第368章 墨守班攻,帝后相许 (第1/2页)
次日天明,鱼肚白的晨光尚未彻底驱散上邽城上空的阴霾,城下便已响起震耳欲聋的鼓声。
慕容楼一身重铠,亲临攻城前线,指挥全军备战。
昨日,刘儒毅与尤八斤因亲人惨死,跪在慕容楼面前泣血求战。
这般主动请缨,慕容楼自然是求之不得。
只是,他麾下的慕容本部人马,却必须得参与攻城之战。
这倒不是慕容楼顾虑驱使降将主攻,会被视作以降兵为炮灰、怕寒了人心,而是另有不得已的苦衷。
「班门」为慕容阀量身打造的重型攻城器械,与寻常军旅所用的粗制器械截然不同。
那些攻城重器极尽巧思,因此操作复杂,需经专门操练方能驾驭。
「班门」为慕容氏打造的攻城器械共分为五大类:攻坚破城类、高空压制类、地道破防类、特种器械类、远程武器类。
每一样,都有班门弟子的改良设计,不同於寻常攻城器械。
譬如攻坚破城类的凿车,班门打造的凿车,车头是通体锻造的巨型精铁凿头,车身搭载着螺旋推进装置,这远比单纯依靠冲击力撞击城墙的撞车破环力更大。
作战时,他们先以蛮力用凿车撞击城墙,待贴近墙体後,螺旋装置便会发挥作用,将动能转化为旋转力,一点点凿开城墙砖石的缝隙,直至墙体松动崩裂。
再如地道破防类的掘地机关车,车身装有锋利的掘进铁齿,可轻松啃噬泥土岩石。
他们还设计了配套的运土传送装置,像龙骨水车似的,能把挖掘出的土石快速运出地道。
同时,车上还设有加固支架,可以防止挖掘过程中发生塌方,以保障地道内士兵的安全。
这些器械的操作,都需要掌握专门的操作技巧,慕容阀自家的精锐士兵早已反覆操练,熟稔於心。
可刘儒毅麾下的降兵、尤八斤的部众,对这些器械的操作却是全然不懂。
因此,慕容楼不得不动用慕容家族的精锐,亲自主控攻城核心。
当然,刘儒毅和尤八斤的主动请缨,也分去了不小的攻城压力。
就像那高空压制类的临车,慕容家的士兵熟练操控着复杂的滑轮组,将庞大的临车稳稳推抵上邦城下,随即解锁自锁悬梯。
悬梯顺势铺展,刘儒毅的士兵便能借着悬梯,迅速登上临车,与城头的守军展开对射。
世人皆知,「班门」的攻,无坚不克;而「墨守」的守,却以守御第一闻名天下。
在上邽城下,慕容楼就见识到了墨门守御之术的厉害,那是在代来之战中,也未曾见过的威力巨大的守城器械。
城头女墙上方暗藏了多层索链、铁网、倒刺滑轮机关,平时隐於檐下,根本看不出痕迹。
墨门弟子为这种装置取名为「天罗」。
当慕容军一方的重型楼车接近时,这边启动机关,淬铁巨网加倒刺勾索瞬间翻出,会把楼车死死缠住。
巨网的绳索以混铁韧丝编织而成,刀砍不折,火燃不毁,被缠住的楼车进退不得,便会沦为活靶子,楼车上的慕容军士兵,只能被动承受城头的箭矢与石块。
除此之外,墨门弟子精心打造的连环床弩,更是攻城士兵的亚梦。
它既能一次射出数十枝短弩,形成片杀之势,收割攻城的敌军。
它也能单发重型枪箭,精准重创慕容军的重型攻城器械,往往一箭射出,只要命中要害,便能让一台器械彻底报废。
这场城池攻防战,并不是常见的一具具云梯勾住城墙,无数的士兵便蚁附而上。
它是双方先进行各种重型攻防器械的博弈,要把守城一方的防御力量破坏大半,才会进入短兵肉搏阶段,否则就是送菜。
「放!」慕容军将领手中马鞭狠狠挥下,声如惊雷。
十台投石机的长臂齐刷刷扬起,带着渗人的呼啸,一块块磨盘大小的巨石旋转着划破长空,沉甸甸地砸向城头,势如千钧。
「张,网盾!」
城头传来守军将领的厉声喝令,绞车吱嘎嘎作响,原本摺叠在城墙之下的巨型网盾陡然升起,呈倾斜的网兜状,如一道坚实的屏障,挡在城头之上。
这网盾虽无法完全卸去巨石的巨大冲击力,却能化解大半力道,即便被巨石砸得残破不堪,依旧能勉强使用,唯有巨石恰巧从网兜的豁口穿入,才能真正伤到城头。
这般一来,城外投石机对城墙的破坏,便被大幅削弱了。
即便如此,仍有未被拦住的巨石砸上城头,碎石纷飞,尘土弥漫,厚重的城墙被砸出一个个深深的凹陷,墙体震颤不止,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几台靠近城墙边缘的墨门连弩车,被巨石直接砸中,瞬间碎裂成无数碎片,守在一旁的士兵来不及躲闪,惨叫着被飞溅的碎片射中,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无法起身。
但城头的反击,也极为猛烈。
枪箭、石块从高高的城墙上激射而出、抛飞而下,射程远胜於城下的慕容军。
箭矢射中巨型攻城器械,即便一箭无法将其彻底摧毁,也能损坏其关键部件,使其无法继续推动,或是让上下器械的士兵进退两难。
而巨石一旦砸进慕容军的营阵,便铿铿地翻滚而去,所过之处,皆是断臂残肢,惨不忍睹。
午後时分,慕容军终於撕开了城头的第一道防线,进入短兵相接的阶段。
一架架云梯被奋力架上城头,无数慕容军士兵口衔钢刀,手脚并用,如猿猴般飞快地顺着云梯攀爬。
城上的守军也不甘示弱,滚木、礌石、金汁、火油源源不断地从城头抛下。
攻城一方总是更加吃亏的,一个个好不容易攀至城头的慕容军士兵,刚露出半个身子,便被守军斩杀,像下饺子一般纷纷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城下屍骸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护城河。
与上邽城头的惨烈激战截然不同,慕容彦攻打凤凰山庄的战斗,却是断断续续,步步维艰。
慕容彦的大军沿着盘山路缓缓推进,士兵们扛着打造好的云梯,在那些地势平缓、不易设伏的路段,连一个阻截的敌军都未曾遇到,一路畅通无阻。
可一旦行至一侧是悬崖、一侧是峭壁的险要路段,前方便会有凤凰山庄的士兵突然冒出来,依托地势,顽强阻截。
这些守军人数并不算多,在狭窄险要的路段,只需数十人,便能牢牢守住路口。
埋伏於此的士兵甚至可以分成两拨,轮替作战,始终保持着充沛的体力。
而慕容彦这边,即便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却根本无法展开,每次也只能派出数十名士兵,冒着箭雨,仰攻而上。
地势险要,再加上是仰攻,慕容彦的军队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守军依托居高临下的优势,不断射箭、抛石,慕容军士兵成片倒下。
等慕容彦一方付出重大牺牲,勉强迫近险隘,城头的守军便会提前一步迅速撤退,绝不恋战。
接下来,慕容彦的人马依旧会走过一段毫无阻拦的山路,直至遇见下一处险要地段。
而等候在那里的,却不是之前撤回去的守军,那些守军早已带着伤兵,撤向更後方。
他们将伤者送往王南阳的「战地医院」救治,而幸存者,则退守更靠後的关隘,养精蓄锐。
待慕容彦的人马杀到他们面前时,他们早已恢复了体力与精神,再度展开顽强阻击。
攻方的牺牲注定更大,可即便前往凤凰山庄的路走得无比艰难,慕容彦的大军毕竟在缓慢前进着。
一天的激战下来,黄昏时分,他们已然攻克了三处险隘,走完了五分之一的盘山路,离凤凰山庄,又近了一步。
「夜晚时分,在那无遮无掩的山路上歇宿,想必不会好过吧。
。"
崔临照听着从凤凰山庄方向传来的战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转头对身旁的传令兵吩咐道:「传我命令给辛将军,今夜发动反击,把他们往下赶一赶。
切记,不要赶得太狠,让他们进二退一便好。总得给他们留几分希望,他们才会继续往前走啊。」
传令兵领命,匆匆离去。
不多时,崔临照从仓兵中寻找的人也到了面前。
这是一位两鬓霜白的老兵,邦山仓的一千八百名仓兵中,有三分之一都是这般四十多岁、年近五十的老兵。
非战时,仓兵的差事相对清闲,很适合这些年岁渐长的士兵。
崔临照看着眼前的老兵,温和地道:「听说,你先前是在鸡鹅山养护果树、
饲养鸡鸭的?」
老兵不知这位身着男装的崔夫子为何会问起此事,他的来历,仓兵中的战友们都一清二楚,根本无法隐瞒。
他忙躬身应道:「回夫子,小人在鸡鹅山种了七年果树,养了七年鸡鸭。
後来年岁渐长,东执事怜悯小人,便调小人来邦山仓守仓,图个清闲安稳。」
「很好。」崔临照微微颔首,擡手招了招手,一队斥候兵即刻步履矫健地赶到她面前。
崔临照道:「你们跟着这位老兵,悄悄摸到鸡鹅山一带,打探慕容军营地的虚实。
你们重点查清他们粮草储存的位置,仔细评估一下粮草的数量。
行事务必小心谨慎,切记莫要打草惊蛇。」
斥候兵齐声领命,便带着熟悉鸡鹅山一草一木的那位老仓兵,趁着暮色,悄无声息地遁入山林。
一旁的拔力末见此一幕,顿时恍然大悟,连忙上前一步,说道:「夫子,您这是想烧了他们的粮草,逼他们退兵吧?这件事交给在下好了,杀人放火的勾当,我最擅长!」
拔力末早已从程大宽、王南阳口中,得知了这位男装丽人的真实身份,这是杨总戎的未婚妻子。
因此,他对崔临照多了几分敬畏,更想借着这件事,在她面前邀功讨好。
崔临照听了,却只是莞尔一笑,轻轻摇头,道:「非也,我可不想烧他们的粮草,而是怕他们粮草不足,不得不退。
如果真的出现那样的情况,我就得想办法送他们些粮草,让他舍不得走。」
临洮城内,独孤阀的议事厅中,灯火已一盏盏亮起,昏黄的灯火映着厅内众人的神色,或凝重,或迟疑。
厅中端坐的,皆是独孤阀的核心要员,阀主独孤望、族老独孤瞻等人,还有远道而来的慕容阀使者慕容晓晓。
慕容晓晓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看向独孤望,语气带着几分炫耀与笃定。
「好教独孤阀主知道,在我出发赶来临洮之时,我慕容大军已然顺利攻占代来城。
於桓虎眼见大势已去,已然归顺我慕容阀,只待一个合适的契机,他便会公开站出来,号召於阀上下,归顺我慕容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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