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11章 天主的条件,虚空三关 (第1/2页)
虚空岛的风,是静的。
静得全无半分烟火气,也无半分人间冷暖。
寻常江海之风,或烈或柔,或卷浪扬尘,或拂柳穿堂,总归带着尘世的鲜活气。可这悬浮于东海迷雾深处的虚空岛,四下里流转的风,淡得像一缕幻影,触之无温,掠体无痕,吹在人身上,只叫人心头发空,浑身血气都似被这无边死寂悄悄抽走了几分。
弈天殿立在岛心最高处,青石为基,古木为梁,殿身爬满深绿老藤,纹路苍劲古朴,不知历经多少岁月风雨。没有雕梁画栋的浮华,没有鎏金铺玉的贵气,简简单单一座大殿,却自有一股镇压天地、囊括万象的磅礴气度。
殿门大开,内里幽暗深邃,不见烛火,不明昼夜,沉沉雾气萦绕其间,藏尽无尽玄机,也藏尽无尽杀机。
花痴开立在殿前青石台之上,衣衫尚带海上风霜。
方才连战弈天八子,车轮鏖战,赌术、心力、意念、煞气层层透支,他此刻身躯看似挺拔如初,内里早已气血翻腾、心力耗损大半。额角细密汗珠未干,呼吸微沉,眼底却半点疲惫颓色也无,只剩一片澄澈通透的痴然笃定。
旁人赌棋赌牌,赌的是输赢名利。
他赌遍江湖半生,赌的从来只是一个理,一个公道,一个善恶分明的人心。
身侧,弈天会主“天”静静伫立。
那张脸,与失踪的夜郎七七分相似,三分迥异。
一样的白发垂肩,一样的清瘦身形,一样通透淡然的眉眼,可眼底光景,却是天差地别。
夜郎七的眼底,是沧桑,是悲悯,是藏了一辈子的隐忍与护犊温柔。
而眼前这位天主夜郎八,眸底空空荡荡,无喜无怒,无憎无爱。仿佛世间众生离合、恩怨情仇、生死成败,于他眼中,不过是棋盘上随意取舍的一枚棋子,轻如尘埃,不值分毫。
大殿前的死寂,沉沉压落,良久不散。
终于,夜郎八缓缓开口,声音不高,清清淡淡,却字字落石,震得人心神微颤。
“你连胜我弈天八子,闯过我弈天会入门第一关。”
“足以证明,你有入局的资格,有见天道博弈的眼界,更有与我对坐论赌、对弈论道的本事。”
花痴开抬眸,目光直视对方,不避不闪。
“阁下有话,不妨直说。”
他懒得绕弯弯。
江湖行走多年,刀光赌局见惯,阴谋诡计看透,到了今日这份境地,多余的客套、虚浮的试探,皆是浪费心力。
他只求两件事。
其一,寻回恩师夜郎七,弄清他无故失踪、真假替身的全部真相。
其二,彻查三十年前花家灭门惨案,撕开弈天会隐藏半生的黑幕,告慰父亲花千手泉下英灵,也解母亲菊英娥半生颠沛流离、隐忍负重的苦楚。
仅此二事,便是他此番踏足虚空岛、深入虎狼地的全部执念。
赢,要赢个光明正大。
查,要查个水落石出。
夜郎八淡淡看着他,目光扫过他眼底那份近乎执拗的痴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似讽似叹的笑意。
世人皆贪输赢,逐名利,恋权位,困情仇。
唯独这花痴开,痴得古怪,痴得纯粹。
痴于义,痴于情,痴于公道,痴于人间正道。
这份痴,在凡夫俗子眼中,是愚笨,是固执,是不识时务。
可在他这等执棋天道、俯瞰众生的弈天武者眼中,却是最难得、也最碍眼的东西。
“你想来寻真相,寻故人,寻仇怨,寻公道。”
夜郎八一语道破他所有心思,语气平淡无波,“我都知晓。”
“天下万事,逃不过一弈,躲不过一赌。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花痴开眉峰微挑:“条件?”
天下从无免费的馈赠,更无凭空得来的真相。
尤其是弈天会这种盘踞江湖数十载、隐于暗处操控一切的古老势力,每一份给予,背后必然藏着等量的代价。
“很简单。”
夜郎八抬手指向身后幽暗深沉的弈天大殿,声音缓缓传来,字字清晰:
“我设三关试炼。”
“你若能三关全过,我便尽数告知你夜郎七下落、花家旧案真相、弈天会所有秘辛。天局残余势力、江湖新旧恩怨、世间博弈规矩,你想清算便清算,想重塑便重塑,我弈天会绝不插手半分。”
“甚至,我可亲手废除弈天数十年布局,任由你重建江湖赌坛新秩序。”
这番话落下,轻飘飘几句,却重逾千斤。
废除数十年布局,放任对手重塑世道,拱手让出暗中掌控江湖的权柄。
这份底气,这份魄力,绝非寻常江湖枭雄所能拥有。
一旁尚未退去的弈天八子,人人神色肃穆,垂手而立,无一人出言打断,无一人面露诧异。
显然,天主此言,绝非戏言。
花痴开心神微凝,沉声追问:“若是我败了?”
有得必有失,有赏必有罚,世间博弈,向来公平得残酷。
“败了。”
夜郎八眸色微冷,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天道无情的漠然:
“你便舍弃你一身痴道,舍弃你心中善恶执念,舍弃你人间情爱恩怨。”
“入我弈天会,随我执棋天道,看淡众生,剥离七情,从此做我弈天第九子,永世困在这虚空岛,观天弈道,不问人间烟火。”
一语落地,寒风彻骨。
赢,则得尽一切真相,报血海深仇,护所爱之人,掌江湖沉浮。
败,则舍弃半生道心,泯灭爱恨情仇,沦为天道棋子,终生囚于孤岛,再无自我,再无花痴开。
一局定命运,三关定终生。
极致的诱惑,极致的凶险。
赌到最后,竟是赌自己的道,赌自己的一生。
花痴开沉默片刻,心底思绪飞速翻涌。
他这一生,自小孤苦,襁褓失父,年少离母,被夜郎七收养于夜郎府,受尽严苛打磨,赌术、心力、熬煞、博弈,步步血泪,步步荆棘。
他之所以为花痴开,从来不是因为他赌术冠绝天下,而是因为他心中有痴,眼里有光,心中有善恶底线,肩上有守护责任。
痴于义,所以不畏强权。
痴于善,所以不滥杀无辜。
痴于情,所以念师恩、孝慈母、重兄弟情义。
若剥离这份痴,舍弃这份善恶执念,他一身通天赌术、万般博弈手段,便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空有绝顶本事,却无本心支撑,与行尸走肉何异?
可若是不接此局,他便永远查不出真相,寻不回恩师,报不了父仇,护不住安稳人间。
前路两难,进退皆险。
半晌,花痴开缓缓抬眼,眼底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一往无前的澄澈坚定。
“我接。”
短短两字,落地有声,字字铿锵。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退缩。
他这一生,从底层痴儿爬到赌神之位,本就是一路赌过来的。
赌运气,赌人心,赌生死,赌公道。
今日不过是赌得更大一些,赌上道心,赌上余生,赌上所有执念与归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