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青春华章 (第2/2页)
实在撑不住时,我们路过龙潭桥,瞧见路边有家小副食店,赶忙走进去,一人抱起一瓶冰冻啤酒,仰头狂饮,冰凉的酒水滑过喉咙,才稍稍驱散了满身的燥热与疲惫。此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日头正盛,再下村干活已然不现实,我们只得返回街上,找地方吃饭乘凉,心里忍不住埋怨,这夏天来得太过突然,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不给人留。
本以为忙完上午的工作,能趁着中午好好歇息片刻,缓一缓熬夜后的疲惫,可刚坐下没多久,邻乡计生办的工作人员就赶来了,说是要调查辖区内流动人口计生情况,需要我陪同协助。工作当前,即便满心疲惫,我也只能压下不情愿,违心地起身配合。太阳依旧毒辣,晒得人睁不开眼,我也只能跟着他们一遍遍跑路;办公经费本就紧张,可接待工作不能含糊,我依旧要强装笑脸,妥善安排好他们的饮食起居。
好不容易等他们吃完饭,一行人竟在饭店里支起桌子打麻将,我熬了通宵拟草计生专干业务考核意见,困得眼皮直打架,实在没精力参与,只能坐在一旁,靠着墙角昏昏沉沉地打盹,哪怕只有几分钟,也想抓紧时间补点觉。
一直等到下午,太阳渐渐西斜,燥热的劲儿慢慢散去,我才终于缓过些许精神。恰逢国土所的干部要就近下队开展工作,我们一拍即合,决定相互支持、协同配合,趁着凉爽的天气抓紧干活。大家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入户沟通、现场核查、记录备案,各项工作推进得有条不紊,效果格外显著,忙到日落西山,才总算结束了一天连轴转的工作。
走在返程的路上,晚风拂去满身疲惫,看着马伏山渐渐笼罩在暮色里,心里五味杂陈。基层计生工作本就是“天下第一难”,夏日的酷暑更是难上加难,可看着一件件工作落地落实,再苦再累,也终究是扛下了这日复一日的奔波与操劳。
五月上旬第二个周末,太阳把化肥厂的陡坡晒得发白。我正趴在竹椅上看《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忽然听见坡上传来叫骂声,像炸开的鞭炮。扔下书本跑出去,只见一辆三轮车歪在路边,两个中年男人正揪扯在一起,衣服扣子崩得满地都是。
“一元钱!就差一元钱!”三轮车司机的解放鞋在土路上划出两道深痕,他是变压器厂的下岗职工,去年厂子黄了,蹬三轮勉强糊口。乘客是化肥厂的老陈,我认得他——上个月刚给儿子办过准生证,眼下正攥着个磨破的人造革包,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全城都是一元,凭啥你多要?”老陈的唾沫星子喷在司机脸上,“我下岗半年了,你当我钱多?”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议论的,有起哄的,几个买菜的老太太直摇头。
我挤进人群时,司机正扯着老陈的衣领往坡下拖,三轮车的链条哗啦哗啦响。“松手!”我大喊一声,掏出兜里的笔记本,“我是乡计生办的,有话好好说。”司机的手顿了顿,老陈趁机挣脱,衣领裂开道口子,露出瘦骨嶙峋的锁骨。
原来司机从车站拉老陈到化肥厂,本来说好一元,可爬坡时三轮差点熄火,他临时加价一元。老陈同意了,到站却只给一元。“这坡多费油!”司机抹着额角的汗,“你看我这破车,链条都快断了。”老陈梗着脖子:“讲好的价,凭啥变卦?”
我望着他们磨破的袖口,忽然想起马伏山那些交不起超生费的农户。掏出一元钱塞给司机:“我补你。”司机愣了,老陈也愣了。人群里有人喊:“姚主任大气!”司机攥着钱,手有点抖:“兄弟,不是缺这钱,是咽不下这口气。”老陈低着头,人造革包的拉链开着,露出半截发票。
“都散了吧。”我拍拍司机的肩膀,“都是下岗的,互相体谅点。”人群慢慢散开,老陈往家走时,我听见他小声说:“明天去给三轮车打气。”司机蹲在路边修链条,扳手砸在铁上,当当响。
回家打开电视,新闻联播的音乐刚响,播音员的声音突然严肃:“北京时间五月八日凌晨,北约(美国)袭击冲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我攥着遥控器的手一紧,屏幕上的浓烟刺得眼睛生疼。朱玲抱着孩子从厨房出来,脸色发白:“这美国佬太欺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