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赶路山人 (第2/2页)
山风吹来,汗水变冷,身上打了一个寒噤 。又听见了夜莺鸣叫,这是我多年没有享受过的天籁之音。必须赶路,不能在沉浸在回忆之中。要不是有家人陪同,独自一人,根本就不敢在这夜里穿行荒无人烟的山坡。
回到老家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平儿背着我们那小孩子也流了一身汗水。
母亲压根没料到我们会深夜回乡,坐在堂屋捻着针线,瞧见我们进门,又惊又喜:“你们咋回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我一点饭菜都没准备。”看着母亲年迈的身影,我们都不忍心让她再操劳。老幺连忙摆摆手:“妈,您歇着,啥都不用管,我们自己来。”说完便挽起袖子走进厨房,我和平儿也连忙跟上打下手,择菜、洗菜、烧火,分工明确。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映得三人脸庞通红,锅碗瓢盆碰撞出细碎的声响。我们一边忙活一边闲聊,说着路上的见闻,说着老家的变化,不多时,简单的几样家常菜便端上了桌。等到晚上十点多,我们才终于吃上热乎的晚饭,粗茶淡饭,却吃得格外香甜。此时,孩子已经呼呼地睡着了。
饭后坐在院子里,四周万籁俱寂,只有屋后山林里的山鸡啼鸣清脆,田间的秧鸡、青蛙此起彼伏地唱和着,一声高过一声,汇成一曲温柔的田园夜曲。月光如水,洒在山间的田埂上、屋檐上,晚风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轻柔地拂过脸颊,没有城里的喧嚣纷扰,没有职场的人情周旋,只有故土独有的静谧与祥和。
这般踏实自在的田园夜色,远比宴席上的推杯换盏更让人舒心,这一夜,枕着满院虫鸣入睡,满心都是归乡的安稳与温暖,远比在草堂乡的任何一晚,都更让人觉得惬意、心安。
五月中旬开启的催收贷款工作,像块难啃的老腊肉。我跟着小张下四村,先是踩着稀泥巴路,胶鞋陷进去拔出来,裤腿上的泥点子甩成串。日头钻出云层时,土路晒得发白,烤得人头皮发麻,小张的解放鞋底子都快化了。
老王家的土坯房在山坳里,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被晒得蔫巴巴的。听说我们来收贷款,他抄起扁担就冲出来:"老子去年的柑橘全烂在地里了!拿啥还?"小张是退伍军人,当过武警,此刻却往后退了半步,扁担梢在地上划出道深痕。
"王哥,这贷款是给你买化肥的......"我话没说完,就被他一口唾沫啐在脚边:"买化肥?去年的债还没清!"他老婆抱着娃躲在门后,孩子的哭声像漏风的破笛。我们灰溜溜地走时,小张踢飞块石子:"这鸟地方,鬼才愿意来。"
中午在向专干家吃饭,野葱炒腊肉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可我心里堵得慌,筷子在碗里扒拉来扒拉去。向专干正翻盖土瓦,突然"哎哟"一声,从梁上拽下条乌梢蛇,足有三斤重,蛇信子吐得嘶嘶响。"好东西!"他用尼龙口袋装好,塞给我,"能卖三十块,抵只土鸡,你带回去跟同事打平伙。"
我打小就怕蛇,此刻手心沁出汗来。向专干误会了,以为我客气:"拿着,又不是毒蛇。"我连连摆手,小张却接过去:"我拿回去炖了。"他在老家吃过蛇肉,说比鸡肉嫩。我望着蛇袋里蠕动的黑影,脊梁骨直发寒。
下午顶着烈日去三村,在队长家喝水时,发现院子里有个陌生女人在晾尿布。队长眼神躲闪,说"表亲来串门"。我留了个心眼,等他们走后,在柴房发现个竹筐,里面有奶粉罐和小衣服。老张踹开门时,女人正给婴儿喂奶,见了我们就哭:"别抓我,我马上回去......"
这意外收获让我们心情大好。
回来的路上,小张说要去女职工牟家炖蛇汤。小牟胆子大,听说有蛇肉,可以排毒养颜,高兴得直拍手。他们在厨房烧起一罐子开水,朝着装长物调动胶桶猛烈地灌注,那看不见的长物蹦起来把水整得满屋都是水,响声盖过了电视音响。我听见小张喊道:我看你蹦,蹦,还能蹦多久多高,——哟,终于没有了力气吧。
他们几个忙活时,我坐在客厅看电视,《还珠格格》正演到香妃变蝴蝶,可那蛇腥味还是钻进鼻子,混着生姜的辛辣,让我胃里直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