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本不该存在的人(下) (第2/2页)
她的胸脯都气得起伏起来,张述桐很少见到苏云枝如此失态的样子,上一次这样似乎是很遥远的事了,她同父亲大吵了一架,险些拉着自己离家出走。
尽管平时对方总以温柔的姿态待人,却不代表没有脾气,生气时反倒执拗得吓人,就像现在这样,誓要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张述桐有心帮忙,可眼下的事愈发扑朔迷离了来。
他思考片刻,问道:
「你刚才是怎麽给他的教训?」
「这里。」学姐一指身後的衣柜,「当时我提前把相机藏在床下,对准阳台的窗户,自己又藏在卫生间里,等他来找我的时候,又用蓝牙遥控器拍了照,闪光灯亮了一下,看上去的效果嘛,应该是室外忽然变亮了,他被吓得够呛。」
苏云枝难为情地一笑,就好像是她能想出的最严厉的惩罚:
「嗯,你知道,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如果是我的话,可能会趁机给他一脚,」张述桐耸了耸肩,「现在有一个简陋的推断,如果他心里有鬼,反应就不会这麽大,恰恰是他真的撞到了「鬼』,才会吓得慌不择路。」
「这样吗,」苏云枝思索道,「好像蛮有道理的,虽然反过来讲也成立,可以说是他谎话说多了才会心虚,嗯……」
苏云枝不解地擡起脸:
「可这样说的话,学弟你也倾向於这艘船上闹鬼吗?」
「说实话,不信。你对「本不该存在的人』怎麽看?」
「挺可怜吧?」
张述桐一时间没有听懂:
「可怜,什麽意思?」
「我是说那个被迫自尽的少女,後来我问了一下我家里人,」她掏出一个小本子,「我念给你听……」张述桐忽然有种既视感,不知怎麽想起了顾秋绵一根手指对着手机戳戳戳的时候,学姐恰好相反,也许是随公安系统的父亲养成的习惯?反正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苏云枝眯起眼睛看着记事本,张述桐知道那是因为她有些轻微的近视,却觉得戴眼镜很丑,便养成了眯眼睛的习惯,她对着本子念道:
「那桩冤案其实有着让人意想不到的内情,所有事都是那个丢东西的富商暗中的谋划,他看上了那个女孩,多次抛出橄榄枝後却被拒绝了,便买通了她的同伴,将那个首饰提前放在了她的包里,企图用栽赃陷害的方式逼迫对方就范,然而事情最终失去了他的掌控,才闹出了一起人命。」
张述桐愣了一下:
「这样说……是很可怜,那个富商被抓住了吧?」
「嗯,好在警察最终挖掘出了真相,但我觉得最可怜的地方反倒不在於这个,而是根据当时的口供,她临终前还认为自己的同伴相信自己的清白。」
苏云枝叹道:
「可她没想到的是,她最相信的人,早在最开始就为了一笔丰厚的报酬背叛了她。」
张述桐也叹了口气。
耳边有一道浅浅的哈欠声传来,只见苏云枝掩着嘴,困得眼泪汪汪:
「几点了?感觉已经很晚了。」
「已经十二点多了……」张述桐看了一眼手机。
「居然这麽晚了?」学姐一惊,「我还以为才十一点出头,那咱们先回去吧,你还在长身体的年纪。」「呃……好。」
他汗颜地想学姐的思维也够跳跃,两人出了房间,朝着走廊的入口走去。
可张述桐的困惑丝毫没有减轻,反而更甚。
他知道自己最重要的任务不是调查闹鬼的真相,不是维护游轮的和平,甚至也不是帮学姐查明那个男生撒没撒谎
而是完成与那个女人之间的赌注。
可他还是想不通,对方为什麽要来管游轮上的闲事?分明八竿子也打不着,也很难想像它们和小岛上的秘密的关系。直觉告诉他,女人说指的对象并非传言中的怨灵,如果「本不该存在的人」真的是鬼,是指一个鬼魂,那麽将其赶下船又该怎麽做到?驱鬼吗?
可如果不是,又是指什麽?
过了零点便是第二天了,依旧一团迷雾。
困意袭上脑海,他尽量振作精神,边走边说:
「如果余文说的都是真的,我能想到的最坏的可能,就是那个人已经遭遇了不测,假设他站在船头的位置,落水後立即被悄无声息地卷入了船底,总之,回去的路上通知一下工作人员吧,让他们清点下游轮上的人数。」
「不愧是你呀,真厉害。」
学姐则一脸赞叹地拍拍双手,又是那种哄小男孩的语气。
「我应该只比你小了一岁……」
他无奈地说完,两人拐出走廊,一道强光却突然扑面而来,晃得人闭紧双眼。
两人下意识遮住了脸,只听一声紧张的喝问从前方响起:
「谁?」
张述桐勉强睁开眼,一个工作人员打扮的女人往後退了一步:
「是人还是鬼,是、是人的话快说话啊!」
女人哆哆嗦嗦道。
「当然是人。」
他心想万一鬼也会说话岂不是遭了。
「真的是人?」女人狐疑道。
张述桐觉得有必要日後建议一下顾老板,换一批胆子大点的工作人员,起码不是把神神鬼鬼挂在嘴边的那种。
「对了,正好有事要找你们。」
「那你说,午、午饭吃的什麽?」谁知女人还在怀疑。
「肯德基。」
「哇!」
一声刺耳的尖叫过後,苏云枝只好走上前去,细声细气地安慰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女人。
「你就别吓人家了。」学姐无奈笑笑。
可我真的吃了肯德基。张述桐无辜地想。
他看着一脸心有余悸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忽然间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哭笑不得道:「我知道刚出了那种事,但你的反应是不是太激烈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也是刚入职的,听我同事们说船上闹鬼,听得多了就信了,」小姑娘哭丧着脸,「今天正好又被分到一层值夜,生怕真出了事情,而且、而且我也想不到零点真的会有人在啊,咱们能不能换个别的地方约会……」
两人同时忽略了最後一句话,又是一通安慰,对方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站起来,嚅嗫道:
「那个,我想问问,你们没从里面看到其他人吧,没有的话我就不进去了……」
「什麽人?」张述桐下意识问,似乎不是第一次听到零点这个时间点,「又出什麽事了?」「就是那个鬼啊,」她打了个寒颤,「我同事们都说,如果午夜零点有个女人出现在一层的住宿区,就是那个不该存在的人又现身了,所以,没、没有吧?」
当然没有,只有我们两个。
一张述桐本想这麽说的。
接着他神使鬼差地看了学姐一眼。
她又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胸前挂着台照相机,白色的羽绒服蹭了些灰,看上去没少在各个房间中收集线索。
那麽,午夜零点的时候,在住宿区游荡的女人。
一自始至终都只有苏云枝一人。
一阵轻微的寒意悄悄爬上张述桐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