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易受伤的女人》 (第2/2页)
安晴还在鼓捣机子,卫南敏感地看了他一眼。他没想瞒着:“对,下午约了杨二。”卫南一下子站起来:“哥怎么不跟我说?”“你?歇着吧!冬哥直接跟杨二谈都是给他面子了!”卫南下意识看了一眼安晴,赵刚摆摆手:“嗐,安晴妹妹没那么脆弱,不用什么事情都瞒着她。”安晴转身看着他,笑着说:“别的没事,瞒着我偷偷吃好吃的,这我可不干!”赵刚就乐了,他拍拍安晴的脑袋:“上次就听永进说你是个小吃货,下次谁有好吃的不给你留一份,我替你削他!”
卫南脸上一直挂着笑,看着安睛和赵刚贫嘴斗嘴。对于安晴和赵刚能快速熟起来,他觉得诧异又在意料之中,安晴是个慢热的人,可是跟赵刚挺投缘,她跟赵刚说话的时候,那种娇憨的小女孩样,不得不说,他挺乐于见到的。
赵刚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刚子,下午小心点。杨二这人手黑!”赵刚不在意地笑了一下:“放心吧,我只会比他更黑。走了!”他摆摆手。
卫南望着他走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安晴看他有些担心:“南哥,会有危险吗?”
卫南想了想:“应该不会,杨二不会在碧水镇上跟冬哥直接起冲突。……算了,不聊这个,看碟片吗?”“看!南哥,我跟你说,这个片子真的挺好看的,郑少秋的经典之作。”“你的品味我可真不敢恭维,上次介绍的那个片子,看了半小时就看不下去了。”“这次的不会,相信我!”卫南不相信她,拿起手里的书继续看。“不相信我是不?”安晴拿眼瞪他。“哎。”卫南没办法,只能把书放下来。安晴就开心了,她这点跟小孩子很像,遇到点喜欢的东西,就很喜欢跟朋友一起分享,毕竟她也只是个16岁的孩子。当然,她更喜欢看卫南无可奈何又不得不顺着她的样子。
卫南没想到这个片子还真挺好看。安晴跳着看,她前面一大部分在南城已经看过了,于是这会跳着看,一边看一边跟卫南讲故事里面的情节。这是卫南第一次听安晴说这么多的话,偏偏还讲的还绘声绘色,她本来口才就好,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参加学校演讲比赛,这会讲起自己喜爱的东西,更是抑扬顿挫的,把郑少秋演的丁蟹描述得分外生动。卫南一边笑,一边听她说,眼睛还看着电视里的,不知不觉两人竟然看了大半个下午。
等演到丁蟹上岛找玲姐,玲姐被枪误伤,临死前匍地在寻找方进新给她的那枚戒指,王菲的一首《容易受伤的女人》音乐应时响起:
“人渐醉了夜更深 在这一刻多么接近
思想彷似在摇撼 矛盾也更深
曾被破碎过的心 让你今天轻轻贴近
多少安慰及疑问 偷偷的再生
……”
这样的感情让人动容,连卫南心里也不禁唏嘘。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安晴好像好久没说话了。不禁侧目看过去,瞬间有点懵了。安晴眼里正含着泪,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那眼泪在睫毛上摇摇欲坠,看着就要掉下来了。
卫南知道女孩子心思敏感,但是看电视能看的这样……那时候也没什么纸巾啊,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绢,给递了过去。
安晴就接了过去。她拿帕子压在自己眼睛上,半晌没有说话。
“那个……是挺感人的。这次你眼光不错!”卫南只能自己活跃气氛了,可惜他不是永进也不是赵刚,这话说的有点干巴巴的。
安晴把手帕从眼睛上移开,她看了看手里的素色手帕,上面依旧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她扭头看着卫南,有些迟疑地问:“你的?”
卫南看看手帕,又看看她,同样有点迟疑:“不行?”
“不是……”安晴笑了:“南哥,你真让我吃惊,会做香包,还会用手绢的……”
“混混就不能讲究了?” 他自嘲一句,想逗她开心。
安晴是笑了,可是笑容转瞬即逝。她眼神盯着前面的电视机,在看又似乎没在看,过了一小会,她小声地跟卫南说:“南哥,刚才我想起我妈妈了。你觉得玲姐傻不傻?”
卫南对感情没那么深的领悟,他思索了一下斟酌着开口:“她觉得值就行。”
安晴望着手帕低声说:“我妈走了以后,我在箱底的地方,看到安培明的一支笛子和一封以前的信,信纸都毛边了。你说她图什么呢?离婚那么多年,她病重时只来看过一次,还是我求来的。为那样一个男人,也值?”
“也许……,是因为你爸曾经给过你妈美好的回忆?”
安晴不懂,她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卫南:“美好的回忆能抹杀掉那些不忠的事实?能掩盖掉背叛的本质?你可能不知道,安培明最后找了一个比他大9岁的女人,就因为那个女人有钱,能让他生活的更好。”
卫南没话说了,他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
知青下放的年轻男子,20岁的安培明长的风流倜傥,遇到方才18岁的安晴妈妈。一开始也曾浓情蜜意过。77年恢复高考,她妈妈为了爸爸,选择了去她爸爸原来的城市南城读了一个专科,读了护士专业。因为两人约好,安培明会想办法调回南城。
没过两年,安培明通过关系调回了南城。80年,两人结婚,婚后没多久就有了安晴。安培明家世代经商,经过时代变革,已经没什么家底了,可他偏偏还带了资本家小少爷的气性,做事情眼高手低,在那个做生意都可以遍地捡黄金的年代,做什么亏什么,愣是没赚到钱。
安晴三岁被送回外婆家,当时她妈妈工作太忙,经常要夜班,而安培明是经常不着家的。生活的不如意慢慢消磨了他对这个曾经在低谷时遇见的女子的感情,他越来越不愿意回家,在外面沾花惹草,她妈妈一直都知道。
在安晴4岁的时候,妈妈曾经怀孕过一次,就在她一心盼着这个孩子到来的时候, 6个月的时候这孩子在她肚里没了心跳,最后只能做了引产手术。这次手术给妈妈身体上留下了很大的隐患。身体没有完全好她就回去上班了,只是自己一直没精力关注到。
安晴8岁又被接回到妈妈身边,一方面因为她要开始读小学,另一个原因,是妈妈依然还放不下安培明,对他仍然有幻想,希望用孩子来挽回这段婚姻。
安晴回来这个家庭,也没给这个家庭挽回什么。安培明本来就不怎么回家,他对安晴没什么感情,指望这个孩子能挽回家庭,是不现实的。安晴9岁那年,安培明遇到了一个女人,比他大九岁,这年安培明才30多,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年龄 ,40来岁的女人容貌是跟安晴妈妈肯定不能比,但在时代浪潮里抓住机遇里赚到的钱也是安晴妈妈不能比的。再也没有比金钱在这个时候对安培明的诱惑力更大了。有感情又能怎样?有感情能当饭吃吗?能满足他想住大房子,想过富有生活的愿望吗?不是女人才会靠男人,男人也可以靠女人往上走。30多岁的男人早就很现实了。不顾一切地要跟安晴妈妈离婚。
安晴那时候很懂事了,她常常在门外听见父母在吵,安培明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你别老跟我说这么多,我要你有什么用?”女人在他眼里,只有用的上和用不上的区别。
离婚手续办的非常快,安晴妈妈当时已经想通了,一旦放手,就没什么可留恋的。
妈妈住院以后,她去找过一次安培明。即使妈妈不说,她知道她心里仍然惦记那个男人。安培明只在一刹那间有过一点错谔,然后像问一个陌生人一样的口吻平淡地问:“在哪个医院?”他新妻子在他出门时追了上来,两人轻声说了几句,安晴听到他小声说了一声:“我去看看就回来。”听的安晴心里一阵冷。
前后安培明只在医院里呆了三十分钟,从病房里出来,他眼眶有点红,但也就这样了。
“所以妈妈一去世,我就向法院起诉要更换监护人,我不能允许跟安培明这个名字有关系,那会让我觉得恶心。”安晴头偏向一边,声音有些哽咽,她用牙齿狠狠地咬住自己下嘴唇,怕自己忍不住会哭出来。
卫南揽住她肩膀,把她身子往自己身上靠。安晴还在固执地抗拒,卫南手一用力,安晴整个人靠在了他的胸前。卫南沉着声说:“想哭就哭!”
安晴流泪了,她没控制住自己,任由自己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哭了出来。
“南哥,妈妈捐了遗体,我连骨灰都没有。我就去求医生,让他告诉我,我妈妈遗体去了哪里。他们……他们也不能讲的,然后,然后我就一直去求啊,有个医生终于偷偷跟我说,角膜捐掉了,我就去眼科那里蹲点,我就想看看,哪个人的眼睛会像我妈妈……”
安晴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说了很多很多,说到最后她找了一件妈妈生前最喜欢的衣服埋在公墓里,她抓着卫南的衣服说了一句:“南哥,我没有妈妈了。”
卫南的心里一阵心疼,涌起一股疼惜的情绪,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安晴的鬓角,听到这句话,他跟安晴说:“以后我、永进和黑子都是你哥,我们就是你家人。”
“南哥,你会不会唱王菲的这首《容易受伤的女人》?”
“会。”
“那你唱给我听吧。”
于是卫南用他特有的嗓音唱着:
“人渐醉了夜更深 在这一刻多么接近
思想彷似在摇撼 矛盾也更深
曾被破碎过的心 让你今天轻轻贴近
多少安慰及疑问 偷偷的再生
……”
“南哥,你该去当个歌手。”安晴抬头看他。
“等以后冬哥不需要我了,我会考虑考虑。”
《大时代》这部剧,在后面长达30多年的时间里,一直霸榜在豆瓣上高达9.3分,被奉为“华语第一神剧。”,不是没道理的。这部剧安晴后来看了不少二十遍,每个年龄段看这部剧的体会都不同。能体会到时代大洪流下人生的曲折,是她在23岁以后。
只是那时,卫南、赵刚他们早已散落在时光的洪流里,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