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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风暴欲来

  第372章 风暴欲来 (第1/2页)
  
  地煞三号台上,刀光未歇。
  
  谭行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韦正没有追击。
  
  他就站在那里,游龙舞横在身侧,压迫感依旧宛如实质。
  
  “还能打?”
  
  韦正问,语气平淡。
  
  谭行咧嘴笑了,满嘴血沫子,白牙都染成了粉红色:
  
  “能。”
  
  他把血浮屠从地上拔起来,刀尖划过黑曜石地面,溅起一串火星。
  
  那火星映在他眼睛里,像两团将灭未灭的余烬被风一吹,又烧了起来。
  
  “韦哥,你这刀法……”
  
  谭行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但他笑得比刚才更灿烂了:
  
  “是真的带劲。”
  
  “我出道以来,同境之中,你是第一个把我砍成这样的。”
  
  韦正嘴角微微一扬:
  
  “你也不错。十七岁,能把六种刀意都吃到大成,我做不到。”
  
  “但....”
  
  他话锋一转,游龙舞的刀尖朝谭行点了点:
  
  “吃透和用透,是两码事。你把六种刀意都嚼碎了咽下去了,但你还没消化。”
  
  “你的快刀,是模仿别人的快。”
  
  “你的诡刀,是照搬别人的诡。”
  
  “你的疯刀,是硬撑出来的疯。”
  
  “你的霸刀,是虚张声势的霸。”
  
  “你的魔刀,是被杀意牵着鼻子走。”
  
  “你的狂刀……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在狂什么。”
  
  韦正一字一句,像六把刀,一刀一刀剜在谭行心口上。
  
  谭行没有反驳。
  
  不是不想,是韦正说的每一句,他心里都清楚。
  
  他的刀法,确实是拼出来的。没有师父,没有传承,没有人教他刀该怎么握、该怎么劈、该怎么收。
  
  就是靠着人物模板的加持,再加上自己在荒野、在异域战场,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砍邪教徒,砍异兽,砍异域邪族,砍那些比他强得多的对手。
  
  每一次出刀都是在生死边缘试探,每一次变招都是被逼到绝路后的本能反应。
  
  他的刀法里没有师承的印记,没有流派的规矩,只有一个字.......活。
  
  活下来,就是对的。
  
  所以他的快刀不够纯粹,因为他在快的同时还得想着怎么活。
  
  他的诡刀不够阴险,因为他在阴别人的同时还得给自己留退路。
  
  他的疯刀不够彻底,因为他再怎么疯,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虎子和母亲还在家等着他回去。
  
  韦正说得对。
  
  他的刀,是为别人而挥的。
  
  “你说得对。”
  
  谭行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他抬起头,看着韦正,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嬉皮笑脸,没有了吊儿郎当的痞气,只有肃穆和沉淀。
  
  “我的刀,确实不够纯粹。”
  
  “因为我拿起刀的那天起,就不是为了自己。”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自嘲着什么:
  
  “我第一次拿起刀,是为了养活我妈,养活我弟。”
  
  “我杀人,是为了不让我弟走上这条路。”
  
  “后来我来长城,是为了救我大哥。”
  
  “以前的我,没有多高尚的理想....”
  
  “我拼命,是因为我怕我不够强,护不住我在乎的人。”
  
  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
  
  像一个把伤疤藏了很久的人,终于在一个值得信任的人面前,一层一层把痂撕开。
  
  “所以你的刀里,全是牵绊。”
  
  韦正接过了话头,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少了几分严厉,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柔软。
  
  “不是坏事。”
  
  他说,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有牵绊的人,比没牵绊的人更怕死,但也更不怕死。”
  
  谭行一愣。
  
  韦正没有解释,只是将游龙舞往地上一拄,双手交叠搭在刀柄上,目光穿过谭行,像在看另一个自己。
  
  “我以前也和你一样。”
  
  “我弟还活着的时候,我的刀里全是他。”
  
  “我怕我死了没人护着他,所以我每一次出刀都留三分力保命。但我也怕他死在我前面,所以那三分力,最后还是会变成十分。”
  
  “后来他死了。”
  
  韦正的声音轻得像风,轻得像叹息。
  
  “我的刀里没有他了。”
  
  “但....后来我发现,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执念太深,有时候适得其反...”
  
  他没有再往下说。
  
  谭行也没有再问。
  
  两个男人之间,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点到即止。
  
  沉默了片刻。
  
  谭行忽然笑了,笑得没心没肺,笑得像个不懂事的愣头青:
  
  “韦哥,上课时间到此结束,咱们继续?”
  
  韦正嘴角一抽,那股子悲伤的气氛被他这一句话搅得稀碎。
  
  他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情绪咽回去,重新端起那副“老子是你前辈”的架子:
  
  “行!来吧!在教你点东西,算是投资了.....”
  
  “投资?”
  
  “对。”
  
  韦正咧嘴笑了笑,说道:
  
  “等你以后成了天王,记得欠我个人情。
  
  要是那时候我死了,人情也不用还了,就帮我把衣冠冢埋入铁铉市荒野狼谷.......魂归长城,暮狼归乡,这样也挺好。”
  
  谭行闻言一楞,随即右手扣胸,肃声应道:
  
  “好!要是到时候我没死,我一定做到。”
  
  随即谭行重新握紧血浮屠,刀身横在身前,目光逐渐变得锐利:
  
  “那韦哥,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像风箱一样鼓胀,声音从喉咙最深处炸出来:
  
  “咱们继续。”
  
  战意像爆裂的岩浆,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韦正眼中精光一闪。
  
  他感受到了。
  
  谭行的境界没有任何变化,气势没有飙升,但.......
  
  他的刀意,变了。
  
  之前的谭行,像一柄被锁链捆住的刀,刀锋再利也挥不出全力。
  
  此刻的谭行,像一柄解开了所有束缚的刀,刀锋上那种压抑已久的锋芒,终于毫无保留地亮了出来。
  
  “好!”
  
  韦正低声说了一句,双手握住游龙舞,刀身微微下沉.....
  
  但就在这一刻。
  
  地煞十一号台的方向,忽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咆哮声里裹着狂喜、裹着骄傲、裹着一种“老子赢了”的酣畅淋漓。
  
  “队长!!我说了!!‘暴猿’这个武号,我要定了!!!”
  
  袁钧浑身浴血,站在擂台中央,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对面,赵澈单膝跪地,膝盖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只能用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暴猿法相已经碎了大半,残破的虚影在身后摇摇欲坠,像一面被炮火轰烂的旗帜,却依然倔强地飘着。
  
  赵澈抬起头,看着自家那个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却笑得像个两百斤孩子的崽子,嘴角缓缓咧开。
  
  最后一招,虽然自己放了水,但这个年纪能轰碎自己的法相,已经算得上天赋异禀。自己在他这个岁数,估计十个都不够这小子打的。
  
  赵澈笑着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袁钧面前,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力道不大,但拍得袁钧脖子一缩:
  
  “叫什么叫?赢一把就飘了?赢我算什么本事,回去加练,什么时候能闯出兽王称号,再得意!”
  
  袁钧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但笑得比刚才更灿烂了。
  
  他的目光越过自家队长,看向地煞三号台,看向那个还在鏖战的身影。
  
  “队长,我去看谭行他们。”
  
  赵澈摆了摆手:
  
  “滚吧滚吧,别在这碍眼。”
  
  袁钧咧嘴一笑,脚下一蹬,整个人从擂台上弹射出去,落向观众席边缘的观战区。
  
  他落地的瞬间,三十三道身影已经等在那里了。
  
  慕容玄、蒋门神、邓威、姬旭、雷涛、姬旭、石玉杰、言风明、苏轮、完颜拈花、龚尊、辛羿……
  
  三十三个少年,一个不落。
  
  全到了。
  
  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靠在栏杆上,有的蹲在地上揉膝盖。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战斗过的痕迹.......有人衣服破了,有人嘴角挂着血,有人手臂上缠着绷带,有人走路一瘸一拐。
  
  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地煞三号台。
  
  “谁赢了?”
  
  袁钧挤过去,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邓威。
  
  邓威掀了掀眼皮,有气无力:
  
  “你瞎啊?看表情不就知道了?”
  
  袁钧扫了一圈.....
  
  慕容玄左边脸颊肿得老高,双眼乌青。
  
  蒋门神面色如常,脸上那个红彤彤的巴掌印赫然在目。
  
  邓威灰头土脸,突然啐出一口血沫,揉着胸口龇牙咧嘴。
  
  石玉杰军装像乞丐服,脸上也是五彩斑斓,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言风明面无表情地蹲在那儿,但微微扭曲的眼角和颤抖的身躯,一看就是经过了一场十分爆裂的‘爱的教育’。
  
  苏轮最惨,左胳膊就这样吊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活像被卡车碾过。
  
  但他笑得最欢。
  
  “你怎么搞成这样?输了赢了?”
  
  袁钧忍不住问。
  
  苏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
  
  “平手。”
  
  “……平手被打成这样?”
  
  “你不懂。”
  
  苏轮拍了拍垂着的左臂,笑得一脸骄傲:
  
  “能打个平手,已经算老子牛逼了好吧……那可是有着‘铁尺横江’武号的周来财周队……”
  
  袁钧沉默了。
  
  旁边的辛羿喘着粗气,默默翻开了小本本,强忍着体内被锤得翻涌激荡的气血,手指颤抖着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苏大刀被揍成猪头,曰:‘不要脸’。……建议收录入《苏轮的日常破防与自我安慰》第十章。”
  
  袁钧瞥了一眼那个小本本,嘴角抽了抽,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观战区最前排,林东站在那里,双臂抱胸,一言不发。
  
  他身上干干净净,军装笔挺,连褶皱都没有。
  
  可他双眼布满血丝,一看就是精神力几近枯竭的征兆....
  
  他对上的,是上届三十岁组全军大比武第十二名,来自南部战区参谋部的四星参谋石敢当。
  
  那位可是有着“智将”武号的存在。
  
  两人用参谋的方式比了一场,真元幻化战局,战术推演步步惊心。
  
  最终,林东因真元、精神力双双枯竭而败下阵来。
  
  此刻,他虽然疲惫至极,但眉头仍是微微皱起,目光死死锁着地煞三号台上那两道缠斗的身影,嘴唇翕动,像是在默算什么。
  
  “东子,怎么样了?打了多久了!”
  
  身旁,马乙雄啐出一颗断牙,捂着脸颊,瓮声瓮气地问道。
  
  “两个小时零五十七分钟。”
  
  林东报出一个数字,声音沉稳,但眼底有一丝焦虑。
  
  “快三个小时了,还没分出胜负?”
  
  “嗯,毕竟谭狗初入天人合一,体魄、真元都不及韦正队长……再打下去,情况不乐观。”
  
  他顿了顿,目光更深了几分:
  
  “而且论刀法,韦正队长全程压制。现在……他压根没有使出全力,是在故意陪谭狗练刀。”
  
  “陪练?”
  
  慕容玄挑眉。
  
  “不是纯粹的陪练。”
  
  林东摇了摇头,声音沉下去:
  
  “韦正队长是在逼他。逼谭狗把所有的潜力,全部压榨出来。”
  
  “不过也好。”
  
  马乙雄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牙的血洞:
  
  “这孙子平时狂惯了,有个人教他做人,也挺好!你们不想看他挨锤吗?”
  
  观战区安静了一瞬。
  
  随即,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喧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狠狠投向地煞三号台。
  
  “加油啊!韦哥!砍死他!”
  
  “韦哥,锤爆他狗头!赢了,我让阿花请客,云顶天宫黄金台,随便您爽!”
  
  “滚你大爷,色逼威,你等着,我现在就传话云顶天宫总部,以后邓威与狗不得入内!”
  
  “花哥……我错了……”
  
  而擂台上,与台下的喧嚣截然不同。
  
  那两道身影,在刀光中交错、碰撞、分开、再撞。
  
  没有法相,没有真元,只有刀。
  
  刀与刀,人与人的极致。
  
  少年与前辈。
  
  两个时代的刀,在同一座擂台上,撞出了最滚烫、最刺目的火花。
  
  看台上,二十万人早已忘了其他三十三座擂台的胜负。
  
  所有人的目光、心跳、呼吸,都被地煞三号台上那两道身影死死攥住。
  
  弹幕区疯了。
  
  每秒数亿条信息狂轰滥炸,服务器在哀鸣,工程师在嘶吼.......但没有一个人舍得关掉直播。
  
  “三个小时了!还在打!”
  
  “谭行少校的刀变了!你们看!”
  
  “卧槽……他把韦大校的刀意吃进去了!“
  
  “不是模仿……是融合!是无缝融合!“
  
  “顿悟!这家伙在战斗中顿悟了!“
  
  解说台上,老李的嗓子已经彻底报废。
  
  他不再解说具体招式.......因为他根本解说不出来。
  
  那两人的刀,快到玄武AI的慢动作回放都得逐帧分析。
  
  他只是在说,用一把沙哑到几乎失声的嗓子,反反复复地说同一句话:
  
  “各位观众……你们正在见证的……不是一场比赛……“
  
  “是传承。“
  
  “是两代刀客……用刀在对话。”
  
  擂台上,谭行的眼神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我要赢」的凶狠。
  
  而是.......平静。
  
  像一个人在无尽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看见了一盏灯。
  
  他不是在学韦正的刀。
  
  他是在透过韦正的刀,看清自己的刀。
  
  快。
  
  谭行的刀越来越快。
  
  不是刻意求快,而是身体记住节奏后的本能反应。
  
  韦正一刀劈来,谭行没有硬挡.......侧身、偏刀、反削。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呼吸。
  
  韦正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诡。
  
  谭行的刀越来越诡。
  
  不再是「我想让你以为我要砍左边」的刻意欺骗。
  
  而是刀随心动、心随意转,一刀刺出,半途骤沉,削向韦正膝盖。
  
  韦正后撤半步。
  
  疯。
  
  谭行的刀越来越疯。
  
  不是同归于尽的歇斯底里。
  
  而是一种.......淡然。
  
  不怕输,不怕死,不怕被打败。
  
  输了不丢人,死了有人替他活着。
  
  纵情燃烧就好。
  
  他的刀里,终于有了一种东西:
  
  舍得。
  
  舍得把自己豁出去。
  
  韦正的笑容越来越深。
  
  但他出刀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游龙舞在他手中不再是刀,而是手臂的延伸,是意志的具象化。
  
  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卡在谭行刀锋的必经之路上。
  
  每一次反击,都狠辣地打在谭行刀势最薄弱的那一点。
  
  他在控场。
  
  从头到尾,韦正都在控场。
  
  不是用境界压制,不是用力量碾压。
  
  而是用他对刀道的理解.......用几十年淬炼出的经验,用无数次生死搏杀磨出的直觉.......
  
  把谭行框在一块精心设计的“磨刀石”里。
  
  谭行是刀。
  
  韦正是磨刀石。
  
  刀在石上磨,越磨越利。
  
  但磨刀石,也在被刀磨损。
  
  韦正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累,不是因为有伤。
  
  而是因为.......谭行的刀,越来越重了。
  
  不是力量上的重,是精神上的重。
  
  那种“老子什么都不怕了”的决绝。
  
  那种“我把我自己全交出去了”的坦荡。
  
  全部融进了刀里,化作无形的压迫感。
  
  韦正深吸一口气。
  
  游龙舞横斩而出。
  
  这一刀,他没有留力。
  
  谭行瞳孔骤缩,血浮屠竖挡。
  
  铛!
  
  刀锋碰撞的巨响,像一座山砸在地上。
  
  谭行被震退五步,每一步都在黑曜石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但他没有停。
  
  他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只有一种.......
  
  老子还没打完畅快。
  
  他握紧血浮屠,刀身的血迹在阵纹幽蓝光芒下泛着暗沉的红。
  
  然后,他又冲了上去。
  
  观战区,林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在数。
  
  数谭行的刀。
  
  不是数他出了多少刀.......而是数他还剩多少刀可以出。
  
  三个小时的鏖战,六种刀意高频切换,每一刀都几乎用尽全力。
  
  谭行的体力、精神、意志,全到了极限。
  
  他不是机器。
  
  他是人。
  
  十七岁的人。
  
  “谭狗……”
  
  林东低声念了一句,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浑然不觉。
  
  “东子,要不要叫停?这样打下去,我怕谭狗道心受损....”
  
  苏轮小声问,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认真。
  
  林东沉默了片刻。
  
  摇了摇头。
  
  “不用。”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韦正队长有分寸。”
  
  “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擂台上那个浑身浴血却还在笑的身影,嘴角缓缓上扬。
  
  “谭狗不是那种会主动认输的人。”
  
  擂台上,谭行的刀越来越慢。
  
  不是没力气了。
  
  是他开始控制节奏了。
  
  不再追求快,不再追求诡,不再追求疯,不再追求霸,不再追求魔,不再追求狂。
  
  他只是.......
  
  出刀。
  
  每一刀都干净利落。没有花哨,没有修饰,没有多余的动作。
  
  刀出。刀收。
  
  再出。再收。
  
  像呼吸一样自然。
  
  韦正看着谭行,眼中满意之色一闪而过。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游龙舞插回腰间,退后一步。
  
  谭行的刀停在半空。
  
  “韦哥?”
  
  韦正摇了摇头。
  
  “不打了!”
  
  谭行一愣:“为什么?”
  
  韦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欣慰、欣赏,还有一种「吾道不孤」的惺惺相惜。
  
  “再打下去,你就该突破了。”
  
  “回去,好好准备....”
  
  谭行又一愣。
  
  韦正指了指他的胸口:
  
  “你的刀意,圆满了。”
  
  谭行低头。
  
  他看着自己握刀的手.......虎口崩裂,鲜血横流。
  
  他感受着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快得像擂鼓。
  
  他回味着刚才那些刀.......
  
  快、诡、疯、霸、魔、狂。
  
  六种刀意,不再是独立的、割裂的、需要刻意切换的。
  
  它们像六条河流,在他体内汇成了一片海。
  
  六意归一。
  
  他抬起头,看着韦正。
  
  韦正站在那里,游龙舞已经收了,双手插兜,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那个笑容里有疲惫.......毕竟他也是人,三个小时高强度对战,他也累了。不是肉体疲倦,而是精神。
  
  但笑容里更有欣慰.......欣慰于这个后辈,终于迈出了那一步。
  
  谭行张了张嘴。
  
  他想说谢谢。
  
  但话到嘴边,全变了味。
  
  “韦哥。”
  
  他咧嘴笑了,笑得没心没肺。
  
  “等我到了武道真丹,再找你打。”
  
  韦正嘴角一抽。
  
  然后他笑了。
  
  笑得无奈,笑得哭笑不得,笑得想一脚把这根搅屎棍踹下擂台。
  
  “行。”
  
  他伸出手,谭行握住。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虎口的血蹭到了对方手上。
  
  “到时候,老子还揍你。”
  
  谭行笑得更加灿烂:
  
  “到时候,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地煞三号台,胜负未分。
  
  但看台上,二十万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没有掌声.......掌声太轻。
  
  没有欢呼.......欢呼太杂。
  
  有的,只是沉默。
  
  一种沉重的、滚烫的、让所有人眼眶发红的沉默。
  
  弹幕区,所有人都在说同一句话:
  
  「这才是武道。」
  
  「这才是传承。」
  
  「这才是我看大比武的理由。」
  
  解说台上,老李没有解说。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擂台上那两道身影.......
  
  一个刚刚崭露头角,一个已经名震异域。
  
  一个还在磨刀,一个已经出鞘。
  
  他们的刀,在擂台上撞出了火花。
  
  那些火花落在地上,溅进了无数用刀少年的心里,点燃了一片又一片荒原。
  
  老李深吸一口气,摘下耳麦,擦了擦眼角。
  
  然后他重新戴上,开口了。
  
  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滚烫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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