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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月下别离

  第376章 月下别离 (第1/2页)
  
  镇荒关的夜,从未如此喧闹。
  
  警报声撕裂长空......不是古老的铜钟,而是联邦最新列装的“天音-Ⅶ型”灵能警报系统。
  
  三千六百六十个发声单元同时尖啸,声波裹着灵力震荡,像看不见的利刃刺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刺耳。
  
  尖锐。
  
  红灯急旋,血色的灵能光束扫过整座关隘,将每一块城砖、每一面旗帜、每一个奔跑的身影,都染成了同一种颜色......死血的红。
  
  城墙上,烽火狼烟次第燃起。
  
  橘红色的光焰直冲云霄,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朵朵由纯粹灵能凝聚的警示焰云。
  
  这些焰云能维持整整两个小时,方圆五百里内的所有联邦哨站、关隘、机动部队,都能看见。
  
  那是最古老的通讯方式,也是最绝望的求援信号。
  
  但所有人都知道,援军不会来得那么快。
  
  远水,解不了近渴。
  
  “敌袭......!!”
  
  “无相邪族!全是无相邪族!”
  
  “关主令!全军上墙!闭合城防!”
  
  “灵能炮阵列充能!快!快!”
  
  “第一、第三、第五营,上城墙!第二、第四营,城内预备!”
  
  “所有远程单位,检查灵能弹匣,就位后立刻自由射击!”
  
  “近战单位,以排为单位,在城门后方列阵!保持建制!”
  
  “联络西部战区总部参谋部!告诉他们,镇荒关被围了!”
  
  命令声在城墙上炸开,一声接一声,急促得像催命的鼓点。
  
  联邦战士们从营房里冲出来......有的动力甲还没穿整齐,有的还在往嘴里塞压缩干粮,有的光着膀子就往城墙上跑。
  
  没有人在乎这些。
  
  他们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关外,有异族。
  
  铺天盖地的异族。
  
  城墙上,战术照明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炽白的灵能光束刺破夜幕,将关外那片漆黑的荒原照得亮如白昼。
  
  光柱扫过之处,所有人都沉默了。
  
  无相荒漠,漆黑如墨。
  
  但在战术照明灯的强光下,那片黑暗中的东西,无所遁形。
  
  剥皮者。
  
  成千上万的剥皮者。
  
  它们冲在最前面,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片从地狱里翻涌而出的血肉洪流,正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速度,朝镇荒关碾过来。
  
  每一只剥皮者都有人类内罡境的战力......不算强,一只剥皮者,一个受过基础训练的联邦战士就能单杀。
  
  但当它们成千上万、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时,那种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裂。
  
  照明灯扫向更远处。
  
  剥皮者身后,是蚀心魔。
  
  它们比剥皮者高出一个头,浑身覆着漆黑的灵能鳞甲,双臂粗壮如树干,十指末端是能撕裂合金装甲的利爪。
  
  它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瞳孔竖直,像蛇,又像某种更古老、更黑暗的东西。
  
  蚀心魔是精锐。
  
  每一只都相当于人类的外罡境武者。
  
  它们有智慧,懂战术,知进退。
  
  照明灯继续后移。
  
  在蚀心魔阵列的最中央,是十八道比黑夜更黑的身影。
  
  欺诈者。
  
  它们的外形和人类几乎无异......修长的身形,苍白的皮肤,五官精致得不像活物。
  
  但它们的眼睛出卖了它们:瞳孔是没有瞳仁的纯白,像两团凝固的雾气,看不清深浅,看不到底。
  
  欺诈者是天生的幻术大师。
  
  每一只都相当于人类的天人合一境。
  
  它们不跟你硬碰硬,它们攻你的心。
  
  照明灯再往后。
  
  所有人都希望不要再看到什么了。
  
  但光柱无情地扫过去,照出了那三道悬空而立的身影。
  
  三大诡语者。
  
  它们的气息,比欺诈者恐怖了百倍不止。
  
  它们的外形已经完全不像人类......或者说,它们可以像任何人。
  
  诡语者的身体是无定形的,像一团不断流动的黑色烟雾,只在头部的位置隐约浮现出无数面孔。
  
  那些孔不断变换: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联邦军人的脸,平民百姓的脸,甚至是......已经战死的战士的脸。
  
  诡语者的战力,足以碾压绝大多数武道真丹。
  
  但她们最恐怖的地方,不在于战力,而在于它们的声音。
  
  它们能模仿任何人的声音......死去的战友,远方的亲人,你心底最思念的那个名字。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关主。”
  
  副官的声音在发抖,手指攥着战术观测镜,指节发白:
  
  “太多了……太多了……这阵仗,无相邪族……这是举族叩关啊……”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副官说的是对的。
  
  三大诡语者、十八欺诈者、数以万计的蚀心魔、数以十万计的剥皮者。
  
  这等阵仗,在联邦与无相邪族三百年的交战史上,从未出现。
  
  从未。
  
  吴雷庵站在城楼最高处,夜风灌进他的动力甲,猎猎作响。
  
  他今年五十七岁,在镇荒关守了整整三十年。
  
  从一个小兵,一路杀到关主;
  
  从凝血境,一路突破到武道真丹。
  
  三十年了,他见过无相邪族叩关无数次。
  
  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
  
  他伸手,从腰间拔出那柄跟了他三十年的战刀......“斩邪”。
  
  刀身出鞘,寒光如雪。
  
  那不是普通的合金战刀,刀身上刻满了“破邪”灵能阵纹,是他晋升真丹境那年,联邦军部专门为他锻造的。
  
  他举刀,指向关外那片黑暗。
  
  “传令。”
  
  他的声音不大,但裹着真丹境的灵能震荡,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砸进城墙上每一个战士的耳朵里。
  
  “全军死战。”
  
  “关在人在,关破人亡。”
  
  “今日......我等魂归长城,不后退半步。”
  
  城墙上,鸦雀无声。
  
  然后......
  
  “魂归长城......!!”
  
  “魂归长城......!!”
  
  “魂归长城......!!”
  
  无数战士同时嘶吼,声浪如雷,震得城墙上的灵能灯都在晃动。
  
  没有人后退。没有人犹豫。
  
  因为他们身后,是联邦。是他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
  
  是他们用命守了一辈子的万家灯火。
  
  退了,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不退,那就战。
  
  战到最后一滴血流干,战到最后一个人倒下。
  
  吴雷庵笑了。
  
  他笑得很轻,很淡,像是一个守了三十年城的老兵,终于等到了最后一场仗。
  
  “第三营,出城迎击蚀心魔先锋,为远程争取时间。”
  
  “第一营、第五营,城墙上防御剥皮者。”
  
  “第二营、第四营,城内待命,随时支援。”
  
  “远程单位,自由射击......开火!”
  
  命令落下的瞬间,数千道灵能光束同时划破夜空。
  
  城墙上,四百二十门“雷啸-Ⅲ型”灵能速射炮同时怒吼。
  
  这是联邦科研部军工科技的结晶。
  
  每一门速射炮的射速是每分钟一百二十发,每发炮弹都是高爆灵能弹,有效杀伤半径十五米,中心温度三千度,足以瞬间汽化一只剥皮者。
  
  四百二十门速射炮同时开火,意味着每一秒钟都有八百多发炮弹倾泻到邪族大军头上。
  
  炮口喷出的火光连成一片,将整段城墙照得亮如白昼。
  
  炮弹拖着刺目的蓝色光尾,如暴雨般砸进邪族阵列。
  
  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大地在颤抖,无数剥皮者在爆炸中被撕碎、被汽化、被烧成灰烬。黑血和碎肉被冲击波抛上半空,又像雨一样落下来。
  
  但没用。
  
  剥皮者太多了。
  
  前面炸出一个缺口,后面的立刻填上。它们踩着同伴还在燃烧的尸体,继续往前冲,速度丝毫不减。
  
  “自由射击!”
  
  城墙上的远程单位开始齐射。
  
  他们手持“血刃-Ⅴ型”灵能步枪。
  
  这是玄武重工和科研院研发的联邦步兵的标准远程武器,有效射程八百米,每扣一次扳机,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一束高度凝聚的灵能光束,温度五千度,附带“破邪”灵能阵纹,对邪族有额外杀伤效果。
  
  三万名远程战士同时射击,三万道灵能光束如流星雨般划过夜空,精准地射入邪族阵列。
  
  每一道光束都能贯穿三到五只剥皮者,黑血喷涌,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剥皮者还是不停。
  
  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不在乎身上被射穿了多少个洞,只要四肢还在动,就会继续往前爬。
  
  “换穿甲模式!”
  
  “三连发!”
  
  “集火蚀心魔!别管剥皮者了,先打蚀心魔!”
  
  命令层层传递,远程战士切换射击模式,灵能步枪的枪口光芒从蓝色变成了炽白。
  
  穿甲模式下的灵能光束更加凝聚,射程更远、穿透力更强,专门针对蚀心魔的灵能鳞甲。
  
  三千道光束齐射,冲在最前面的蚀心魔阵列被撕开了一道道口子。
  
  一只蚀心魔被三道光束同时命中,灵能鳞甲碎裂,身体被贯穿,惨叫着倒下。
  
  但蚀心魔的阵列太厚了。
  
  射倒一排,后面还有十排。
  
  而剥皮者,已经冲到了城墙脚下。
  
  “灵能炮阵列!充能完毕!”
  
  “放!”
  
  城墙上最恐怖的武器终于登场了......三十六门“天雷-Ⅸ型”重型灵能炮。
  
  这不是速射炮,这是要塞级别的战略武器。
  
  每一门天雷炮都需要二十名灵能者同时充能三分钟,才能发射一次。
  
  但一次发射的威力,足以将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彻底蒸发。
  
  三十六门天雷炮同时发射。
  
  三十六道粗如水桶的炽白色光柱从城墙上射出,像三十六把烧红的刀捅进了黄油,在邪族大军中犁出了三十六道血肉走廊。
  
  每一道光柱贯穿之处,剥皮者汽化、蚀心魔碎裂、大地熔化,留下一条条冒着黑烟、玻璃化的焦痕。
  
  这一轮齐射,至少消灭了上万只剥皮者和数百只蚀心魔。
  
  但充能需要三分钟。
  
  三分钟,足够邪族做很多事了。
  
  “砰!砰!砰!砰!”
  
  第一波剥皮者撞上了城墙。
  
  不是攀爬,不是攻城梯,不是任何常规的攻城手段......是撞。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撞。
  
  数百只剥皮者同时加速,在距离城墙不到八十米的地方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狠狠砸在城墙上。
  
  城墙上的“玄武-Ⅶ型”城防阵纹瞬间激活,幽蓝色的光膜在城墙表面浮现,将大部分剥皮者弹开。骨骼碎裂声、血肉模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但阵纹每承受一次冲击,光芒就会暗淡一分。
  
  剥皮者在用命填。
  
  一只碎了,两只上;
  
  两只碎了,四只上。
  
  “开火!自由射击!别让它们撞!”
  
  城墙上,速射炮调低角度,对着城墙根部疯狂扫射。
  
  手持灵能步枪的战士们探出身子,朝下射击。
  
  但剥皮者太多了。
  
  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一层一层地往上垒。
  
  尸体越堆越高,越堆越接近城头。
  
  “近战单位!上城墙!准备接敌!”
  
  盾兵半蹲,将“壁垒-Ⅲ型”灵能塔盾架在城垛上。
  
  塔盾展开后能生成一面宽两米、高三米的灵能护盾,足以抵挡剥皮者的冲击。
  
  长枪兵站在盾兵身后,将“破甲-Ⅱ型”灵能长枪从盾牌的缝隙里探出去,枪尖上的灵能阵纹闪烁着蓝色的寒光。
  
  刀盾兵、突击兵、重装兵......各司其职,严阵以待。
  
  第一只剥皮者终于爬上了城头。
  
  它的爪子刚刚搭上城垛,三支裹挟着灵能罡气的长枪同时从不同方向捅进了它的身体。
  
  枪尖刺穿它的胸膛、腹部、咽喉,黑血喷涌而出。长枪上的“破邪”阵纹激活,灼烧着它的血肉,发出滋滋的声响。
  
  剥皮者惨叫,但它在临死前,张嘴咬住了一支枪杆。
  
  咔嚓一声,高强度合金枪杆被咬断。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剥皮者像潮水一样从城墙上翻进来。
  
  “杀......!!”
  
  近战单位迎了上去。
  
  刀光剑影,灵能罡气迸发,鲜血飞溅。
  
  刀盾兵一刀砍断一只剥皮者的脖子,转身用盾牌撞飞另一只。
  
  枪兵在盾兵身后捅刺,每一枪都精准地扎进剥皮者的要害。
  
  重装兵穿着“铁壁-Ⅳ型”重型动力甲,手持灵能战锤,一锤下去,连剥皮者带它脚下的城墙砖,一起砸碎。
  
  但剥皮者太多了。
  
  每一秒都有新的剥皮者翻上城头,每一秒都有联邦战士被扑倒、被撕咬、被拖入尸潮。
  
  “魂归长城......!!”
  
  一个老兵被三只剥皮者同时扑倒。
  
  他没有挣扎,反而一手掐住一只的脖子,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灵能手枪,顶在第三只的下巴上,扣动扳机。
  
  砰!黑血溅了他满脸。
  
  他嘶吼着,直到另一只剥皮者咬断了他的喉咙。
  
  “魂归长城......!!”
  
  一个年轻战士的左臂被剥皮者的利爪齐根切断,鲜血喷涌如泉。
  
  他咬着牙,右手握紧灵能战刀,不退反进,一刀捅进剥皮者的胸口。
  
  灵能阵纹激活,剥皮者的身体从内部炸开。
  
  “魂归长城......!!”
  
  一个已经断了一条腿、浑身是伤的士官长,靠在城垛上,单手举着灵能步枪,一枪一枪地往下射。
  
  他的弹匣早就空了,身边的弹匣都是战友临死前塞给他的。
  
  射完了最后一发,他从身边那个再也醒不来的战友手里,拿过他的战刀。
  
  他就那样靠在那里,手里握着刀,眼睛盯着关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直到一只剥皮者从背后扑上来,咬断了他的脖子。
  
  他的眼睛,至死没有闭上。
  
  城墙中段。
  
  蚀心魔大军终于动了。
  
  它们不像剥皮者那样无脑冲锋,而是排成整齐的战阵,一步一步朝城墙压过来。每走一步,它们同时跺脚,大地跟着震颤。
  
  那种沉闷的“咚、咚、咚”声,像死神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守城战士的心口上。
  
  “第三营!第四营!随我出城!”
  
  一道浑厚的嗓音从城门内炸开。
  
  申罗汉,镇荒关第三营营长,天人合一境巅峰。
  
  身高一米九八,浑身肌肉虬结,满脸横肉。
  
  他骑着一头浑身披挂灵能装甲的铁脊战狼战宠,手持一柄两米二长的“斩岳”灵能斩马刀,一马当先冲出城门。
  
  他身后,八百精锐骑兵鱼贯而出。
  
  战狼的脚步声如雷鸣,铁甲寒光闪闪,灵能动力甲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不是为了逞英雄。
  
  是为了给城墙上的兄弟们争取时间。
  
  蚀心魔的攀爬能力是剥皮者的十倍。
  
  一旦让它们靠近城墙,它们能在十息之内翻上城头。
  
  到时候城墙上已经疲于应对剥皮者的守军,根本挡不住。
  
  必须有人出城,在蚀心魔靠近城墙之前,截住它们。
  
  而这个任务,九死一生。
  
  申罗汉知道。他身后的八百骑兵也知道。
  
  但他们还是冲出去了。
  
  因为他们是长城的兵。
  
  长城的兵,从来不会在敌人面前后退一步。
  
  “杀......!!”
  
  申罗汉一马当先,斩马刀横斩而出。
  
  一道肉眼可见的刀气撕裂空气,裹着天人合一境的磅礴真元,将最前排的蚀心魔战阵劈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七八只蚀心魔被拦腰斩断,黑血和内脏洒了一地。
  
  灵能鳞甲在斩马刀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八百骑兵如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蚀心魔大军的胸膛。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申罗汉的斩马刀每一次挥出,都有数只蚀心魔倒下。他的战狼在敌阵中左突右冲,利爪撕碎了一只又一只蚀心魔的喉咙,灵能装甲上沾满了黑血。
  
  骑兵们的灵能长枪在第一次冲锋中穿透了无数蚀心魔的身体,然后弃枪拔刀,进入混战。
  
  但蚀心魔太多了。
  
  八百骑兵刚冲进去不到三百米,就被无边无际的蚀心魔团团围住。
  
  他们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大海,溅起一朵浪花,然后被巨浪吞没。
  
  “营长!北边撕不开口子!”
  
  “营长!老子的排快死光了!”
  
  “营长......!!”
  
  申罗汉一刀劈开挡路的蚀心魔,回头看了一眼。
  
  八百骑兵,现在还剩不到三百。
  
  地上全是战友的尸体。有的被撕碎了,有的被啃食着,有的还在挣扎。
  
  战狼的尸体和蚀心魔的尸体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难过,是愤怒。
  
  “兄弟们!”
  
  他举起斩马刀,刀身上的黑血在火光中泛着暗红的光:
  
  “今日,我等魂归长城!”
  
  “来世,再做兄弟!”
  
  “杀......!!”
  
  他嘶吼着,一夹狼腹,灵能全开,整个人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蚀心魔大军的最深处。
  
  身后,不到三百骑兵齐声怒吼:
  
  “杀......!!”
  
  没有人后退。没有人投降。
  
  他们就这样冲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冲向那个注定回不来的战场。
  
  申罗汉浑身浴血,斩马刀已经砍卷了刃。
  
  刀刃上全是缺口,灵能阵纹也黯淡了大半。
  
  他的战狼早就死了,他被压在一只蚀心魔的尸体下面,动弹不得。
  
  四周全是蚀心魔。
  
  它们没有立刻杀他。它们在等。
  
  等他的恐惧蔓延,等他求饶,等他崩溃。
  
  申罗汉笑了。
  
  他笑着,从腰间拔出那柄从不离身的灵能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扳机。
  
  砰。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那些蚀心魔的脸上。
  
  他的眼睛,至死没有闭上。
  
  城墙上,一个通信兵跌跌撞撞地跑到吴雷庵面前,浑身是血,声音嘶哑:
  
  “关主……第三营……第三营……全军覆没……申营长他……殉国了……”
  
  吴雷庵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关外那片最深的黑暗。
  
  三大诡语者,还没动。
  
  “传令。”
  
  吴雷庵开口,声音平静沉稳:
  
  “打开武库,分发‘雷暴-Ⅸ型’灵能手雷、‘破魔’一次性灵能阵盘、所有库存的高阶符箓。”
  
  副官一愣,随即吼道:
  
  “收到!”
  
  吴雷庵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片黑暗中:
  
  “去吧,全部拿出来。今天,我们不省着用。”
  
  副官咬了咬牙,转身冲下城楼。
  
  吴雷庵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手中那柄“斩邪”。
  
  刀身上,刻着两行字。
  
  一行是:魂归长城。
  
  一行是:此生无悔。
  
  他轻轻摩挲着那两行字,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关外那片黑暗。
  
  看向那三道悬空而立的诡语者身影。
  
  黑暗深处。
  
  三道诡语者的身影同时动了。
  
  它们从黑暗中走出,一步一步,踏着虚空,朝镇荒关走来。
  
  每走一步,它们身上的气势就暴涨一分。
  
  每走一步,城墙上的战士就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一分。
  
  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更深层的、更原始的、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诡语者在释放它们的“威压”......那种连真丹境强者都难以承受的精神压迫。
  
  城墙上的战士开始有人抱头惨叫,有人跪倒在地,有人七窍流血,有人直接昏死过去。
  
  “稳住......!!”
  
  吴雷庵一声暴喝,真丹境的气势轰然炸开,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所有战士身前。
  
  诡语者的威压被抵消了大半,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依然存在。
  
  “关主……我们……挡不住的……”
  
  副官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在哆嗦:
  
  “三大诡语者……那是三大诡语者啊……我们……”
  
  吴雷庵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锁定了三大诡语者中走在最前面的那个。
  
  它的面孔,是吴雷庵最熟悉的一张脸。
  
  是他战死的大儿子的脸。
  
  “父亲……救我……父亲……”
  
  诡语者开口了,声音是吴雷庵儿子的声音......一模一样,连语气、连颤抖的尾音、连那种“我还是个孩子我怕死”的无助,都一模一样。
  
  吴雷庵的眼眶红了。
  
  但他握刀的手,纹丝不动。
  
  “你不是我儿子。”
  
  他一字一顿:
  
  “我儿子十年前就战死在长城上了。
  
  他死的时候,没有喊过一声‘怕’,没有喊过一声‘救我’。”
  
  “他只是说了一句......‘父亲,儿子没给你丢人’。”
  
  吴雷庵猛地抬头,双眼血红:
  
  “你学我儿子的声音,你配吗?!”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真丹境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脚下的城墙砖石寸寸碎裂,灵能激荡,整个人如同一颗流星,拖着刺目的光尾,狠狠砸向那个模仿他儿子的诡语者。
  
  “死......!!”
  
  一刀斩下。
  
  没有花哨,没有技巧,只有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决绝。
  
  这一刀,凝聚了他三十年的武道修为,凝聚了他失去儿子的痛,凝聚了他守护万家灯火的执念,凝聚了一个老兵最后的尊严。
  
  刀身斩入诡语者的身体。
  
  不是斩,是贯穿。
  
  刀尖从诡语者的后心捅出,黑血顺着刀槽喷涌而出。
  
  同时,斩邪刀身上的“破邪”灵能阵纹全部激活,炽白色的光芒从诡语者体内炸开,灼烧着它的每一寸血肉。
  
  诡语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种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无数亡魂在嘶吼、在哭泣、在诅咒。
  
  但吴雷庵没有松手。
  
  他死死握着刀柄,将体内所有的真元疯狂灌入刀身,引爆了斩邪刀的全部灵能阵纹。
  
  “炸......!”
  
  轰......!!
  
  诡语者的上半身被炸碎,黑色的血肉碎块溅了吴雷庵一身。
  
  三大诡语者,陨落其一。
  
  但代价是......
  
  剩下的两个诡语者同时出手。
  
  一只苍白的手掌从背后捅穿了吴雷庵的胸膛,五指从胸口穿出,指缝间夹着碎裂的心脏碎片。
  
  另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一股诡异的力量灌入他的脑中,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他的意识深处,撕扯着他的灵魂。
  
  吴雷庵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的嘴张开,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黑血。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是诡语者的“魂咒”,专杀真丹境强者的禁忌之术。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但他没有闭眼。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紧那柄还插在诡语者残骸里的斩邪刀。
  
  然后......
  
  他笑了。
  
  笑容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老兵终于打完最后一仗的释然。
  
  “魂……归……长……城……”
  
  他的嘴唇翕动,四个字无声地吐出。
  
  然后,他的身体僵住了。
  
  眼睛至死没有闭上。
  
  城墙上,副官看着那道从高空坠落的身影,看着那柄插在城砖上、刀身还在嗡嗡作响的斩邪刀,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关主......!!”
  
  他嘶吼着,声音里全是血和泪:
  
  “关主殉国了......!!”
  
  城墙上,所有还能站着的战士,同时红了眼眶。
  
  没有人哭。没有人喊。
  
  他们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死死盯着关外那两道已经落下的诡语者身影,盯着那片还在不断涌来的黑暗。
  
  一个老兵站了出来。
  
  他的动力甲上全是裂纹,他的左眼已经被血糊住了,他的灵能步枪早就打空了弹匣。
  
  但他手里还有一把刀。
  
  他转过身,面对着城墙上的所有战士。
  
  “兄弟们。”
  
  他说,声音沙哑,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关主走了。”
  
  “但关主说的话,还在。”
  
  “关在人在,关破人亡。”
  
  “今日......魂归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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