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二十年前的泛黄纸页 (第2/2页)
"等着。"李兵盯着陆诚的背影。
陆诚在最深处的墙角蹲下。
那个破烂的档盒半埋在一堆落灰和碎纸里。
蛛网从盒盖拉到墙壁的裂缝,丝线上挂着干硬的虫尸。
他伸手拨开蛛网,掀起盒盖,指尖探入最底层。
纸张已经发脆,边角一碰就掉渣,他的手指极其精确地夹住其中两张。
抽出来了两张A5大小的纸片。
泛黄。
右上角带着邮政绿色徽标的残影。
纸面上的圆珠笔字迹褪成了淡蓝色,但每一笔每一画依旧可辨。
陆诚站起身,捏着那两张纸走出通道。
他把纸片拍在李兵手边的铁凳上。
"手电。"
赵小川反应最快,把手电拧到最亮档,光柱直打在纸面上。
白光下,两张纸片上的内容一览无余。
第一张。
邮政汇款单底根。
日期:2005年4月17日。汇款人签名:张维平。收款人:谢某莲。
金额(大写):贰万伍仟元整。寄出局:增城区荔城邮政支局。收寄局:紫金县城镇邮政所。
日戳清晰,墨水虽褪,但数字和签名完好无损。
第二张。
同样格式。同样的汇寄双方。
日期晚了十一天,金额依然是两万五。
赵小川瞳孔猛地放大。
"这个日期……"他下意识去翻手机里存的案卷。
"2005年4月14号,申聪被拐。"
陆诚接过他的话。
"三天后的4月17号,张维平从增城邮局汇出两万五。"
"收款人写的是谢某莲的真名。"
"人货两讫。"
李兵的手抖了。
他小心翼翼地捏着那张汇款底根的边缘,大拇指都不敢碰到字迹区域。
二十年。
这张薄薄的纸片在老鼠啃过的档盒最底层躺了整整二十年。
所有人都以为现金交易查无可查。
谢某莲赌的就是这一点,她赌对了二十年。
今天赌输了。
陆诚的手还伸在那个破档盒里,他的指尖碰到了另一个触感不同的东西。
不是邮政凭证的薄脆纸页,是更厚实、更粗糙的手写纸张。
他将手指并拢,一次性夹出三张,纸面带着暗褐色的陈旧污渍。
是血。干涸了将近二十年的血。
手写字迹,歪歪扭扭,笔画生硬。
格式是最原始的乡村接生婆《出生证明》手抄联。
第一张:新生儿姓名栏写着一个陆诚见过的名字。
不是申聪。
是买家给孩子改的名字。
接生婆签名。按了红手印。
落款日期比申聪被拐晚了整整两个月。
第二张、第三张,同样的格式,不同的孩子,不同的买家姓名。
陆诚把三张出生证明叠在汇款底根上面,一并推到李兵面前。
"汇款单证明钱的流向。"
"接生婆出具的伪造出生证明,证明身份洗白的完整链条。"
"从拐卖到交易到漂白,闭环了。"
李兵抬起头。
他的鼻翼翕动了两下,眼眶泛红。
这个在刑侦一线干了二十多年的老警察,用力吸了口气才把情绪压下去。
"够了。"李兵的声音发鸠。
"有这套东西……零口供也能定罪。"
赵小川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拍照。
被李兵一把按住。
"物证科的人呢? 叫上来!"
"全程录像,提取指纹,单独封装!"
"一根毛都不能污染!"
三个警员转身往楼梯口跑。
陆诚从公文包里抽出一片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指上的灰。
一根一根擦。
擦完揉成团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他抬起头道。
"李队。"
李兵正拿对讲机布置物证科的事,听到陆诚喊他,按下通话键看过来。
陆诚把湿巾包装袋扔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他的眼神在灯管的闪烁中忽明忽暗,瞳仁深处透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寒的东西。
"物证齐了。"
他把公文包提起来,拎在手里掂了掂。
"现在,带我去见她。"
李兵握着对讲机的手停在半空。
陆诚盯着他。
"我要亲手把她的心理防线。"
"一片片撕下来。"
"喂狗。"
地下室里安静了两秒。
赵小川站在旁边,后颈的汗毛炸起来。
他忽然庆幸自己是站在陆诚这边的。
李兵深呼一口气,把对讲机别回腰间。
"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楼梯口。
皮鞋和作战靴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一轻一重。
身后,十二个警员愣在原地。
有个年轻的小警察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从陆诚走进档案室。
到他空手从十张凭证里精准抽出目标物证。
前后不到三分钟。
"……我服了。"小警察对着身边的同事嘀咕。
边上的女同事瞪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
"你服什么,我腿都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