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1章玉毒之夜之暗流汹涌 (第2/2页)
楼望和很少来祠堂。不是不敬,是不敢。
祠堂里供着楼家历代先祖的牌位,最上面那个,是楼家的始祖,据说是一位唐代的玉匠,因得罪了权贵,从中原流落到了缅北,在那片蛮荒之地扎下了根。从那以后,楼家世代与玉为伴,传了三十多代,传到了楼和应这一辈。
可今晚,楼望和觉得祠堂里有一股说不清的气息。
那股气息,他在赵伯的院子里闻到过,在韩森身上也闻到过。
是玉毒的味道。
他走到祠堂门口,门没有锁。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祠堂内很暗,只有长明灯发出昏黄的光。那盏灯据说是用鲸油点的,能烧上百年不灭。灯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那些牌位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是无数个沉默的灵魂在注视着他。
周伯不在。
楼望和走到供桌前,目光落在那些牌位上。
他的“透玉瞳”告诉他,这些牌位中,有一个不对。
那是最下面一排的一个牌位,上面写着“楼氏先妣周氏之灵位”。字迹很新,不像是老东西。楼望和伸手拿起那块牌位,翻过来。
牌位的背面,刻着几行小字。
不是中文,也不是缅文,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那些文字弯弯曲曲,像是蛇在爬行,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他将牌位凑近长明灯,仔细辨认。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少家主,不该动的东西,不要动。”
楼望和转过身。
周伯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灯笼里的光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像风干的橘皮,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老人的浑浊,反而亮得怕人。
“周伯。”楼望和将牌位放在供桌上,直视着那双眼睛,“赵伯死了。”
周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
“他的魂,刚才从我这里过了一下。”周伯走进祠堂,将纸灯笼放在供桌的一角,“走得不甘心。被人从背后捅的,没防备。”
楼望和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是从背后捅的?”
周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因为那把刀,是我送给赵德的。”他说,“三十年前,他五十大寿,我送了他一把缅刀。刀柄上镶着一块墨玉,很好认。”
楼望和的心猛地一沉。
赵伯胸口插的那把匕首,刀柄上确实镶着一块黑色的石头。他以为是装饰,没有细看。现在想来,那不是普通的黑石头,是墨玉。
“周伯,”楼望和的声音变得很慢,一字一句,“你今晚在哪里?”
周伯没有回答。他走到供桌前,拿起那块刻着“周氏”的牌位,用袖子轻轻擦拭着,动作极慢,极仔细,像在抚摸一个孩子的脸。
“少家主,”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知道楼家为什么能在这片地方立足一百多年吗?”
楼望和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有钱,不是因为有人,是因为有秘密。”周伯将牌位放回原处,“每一个大家族,都有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楼家的秘密,就藏在这间祠堂里。”
他转过身,看着楼望和。
“你想知道是谁害了你爷爷吗?”
楼望和的手握紧了。
“想。”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周伯走到供桌后面,伸手在墙壁上摸索了片刻。只听得咔嗒一声,墙壁上弹出了一块砖。砖后面是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只铁匣。
周伯将铁匣取出,放在供桌上,打开。
匣子里是一叠发黄的纸张,最上面那张,是一幅画像。
画像上的人,楼望和认识。
那是他的父亲——楼和应的独子,楼望和的父亲,楼家曾经的少主——楼经天。
“你父亲,”周伯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没有死。”
四
暴雨如注,雷声滚滚。
楼望和站在祠堂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你说什么?”
周伯没有重复。他从铁匣中取出那叠纸张,一张一张地摊开在供桌上。
第一张,是一封信。信上的字迹楼望和认识,是楼和应的字。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几行:
“经天吾儿,为父知你心意已决,不再强留。楼家之事,望和年幼,暂由德厚打理。你此去凶险万分,为父无能,唯有此玉相赠,望你平安归来。”
信的末尾,没有日期,没有署名,只有一枚楼家的私印。
第二张,是一幅地图。地图上标注的是一座矿脉的位置,不在缅北,不在滇西,而是在更远的地方——青藏高原的深处。地图的角落,写着四个小字:“龙渊玉母”。
楼望和的瞳孔猛地一缩。
龙渊玉母。又是龙渊玉母。
第三张,是一份名单。名单上列着十几个名字,大部分他都不认识,可有两个名字,他认得。
一个是“韩森”。
一个是“周德厚”。
周德厚——周伯。
楼望和抬起头,看着周伯。
周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翻涌,像是愧疚,又像是决绝。
“你父亲当年离开楼家,不是因为不孝,是因为他查到了一件事。”周伯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雷声淹没,“楼家世世代代守护的秘密,不是‘龙渊玉母’在哪里,而是——”
他顿了顿。
“‘龙渊玉母’是什么。”
楼望和屏住了呼吸。
“‘龙渊玉母’不是一块玉。”周伯说,“它是一个地方。一个埋藏了上古玉族所有秘密的地方。你父亲找到了那个地方的线索,可他也被人盯上了。”
“被谁?”
“‘黑石盟’。”周伯说,“不完全是。‘黑石盟’只是表面。真正在背后操控一切的,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
祠堂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风雨裹着一个人影冲了进来。那人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扑倒在供桌前,抬起头,露出秦九真那张苍白的脸。
“九真!”楼望和冲过去扶住他。
秦九真的胸口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肋,皮肉翻卷,白骨隐现。他的嘴唇在颤抖,可他的眼睛是亮的。
“原石……拿到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石头上还沾着他的血,“快……快救老爷子……”
楼望和接过原石,手在发抖。
“谁伤的你?”
秦九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苦涩。
“你楼家的人。”他说,“矿场上,有人等着我。他们不是要抢原石,是要杀我灭口。我拼了一条命才跑出来。”
楼望和握紧了原石。
“是谁?”
秦九真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受了重伤的人。
“是……是你楼家的老人……姓周的……”
楼望和猛地转头。
供桌前,空空荡荡。
周伯不见了。
那盏纸灯笼还亮着,火光在风中摇曳。铁匣还开着,那些发黄的纸张还在。可周伯——那个在楼家守了数十年祠堂的老人,那个刚刚告诉他“你父亲没有死”的人——
消失了。
楼望和冲到门口,暴雨如瀑,夜色如墨,哪里还有周伯的影子。
他站在雨里,雨水混合着秦九真的血,从他的指缝间滴落。
他终于明白了。
赵伯的死,楼和应的毒,藏书阁的阻拦,矿场的截杀——这一切,都是一个人布的局。
周伯。
那个看起来与世无争、整天只知道擦牌位的老人。
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楼望和转过身,大步走向楼和应的卧室。
雨还在下,可他的心里,已经燃起了一团火。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