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虚实交锋 (第1/2页)
七月廿八,卯时初。
真定府城北的“辽北货栈”在晨雾中静默。青砖院墙比寻常货栈高出三尺,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的招牌略显陈旧,像是多年未换。
陈武扮作脚夫,带着两个亲兵蹲在对街的粥铺里,眼睛不时瞟向货栈方向。
“头儿,盯了一夜,就寅时三刻出来两个伙计倒夜香,再没动静。”年轻些的亲兵压低声音。
陈武喝了口粥:“后院呢?”
“后墙太高,看不清。但听更夫说,这家货栈夜里常有车马进出,不走正门,专走后巷。”
正说着,货栈侧门“吱呀”开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探出头,左右张望,朝街角招了招手。
三个挑着空箩筐的脚夫快步过去,侧身进了门。
“机会。”陈武放下碗,“你们在这儿盯着,我过去看看。”
他抹了抹嘴,挑起早准备好的空扁担,晃晃悠悠走到货栈侧门。门还没关严,他伸头朝里喊:“管事的,要脚力不?便宜!”
门内是个小院,堆着些杂货。刚才那管事转过身,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三角眼上下打量着陈武:“哪儿来的?”
“城西的,刚送完一趟货,找点零活。”陈武陪着笑,露出憨厚模样。
“会挑多重?”
“二百斤不在话下!”
管事沉吟片刻:“进来吧,先试试。”
陈武进了院,眼睛飞快扫视。院子不大,但通往内院的月亮门挂着锁,两个壮汉守在门边,手按在腰侧——那里鼓鼓的,像是短刃。
“把这些麻袋搬到库房。”管事指着墙角十几袋货物。
陈武应了声,俯身去搬。麻袋入手沉重,他暗自掂量——不是粮食,粮食没这么实沉。倒像是……铁砂?
他装作吃力,搬得慢吞吞,趁机观察。库房就在小院东侧,门半开着,里面堆着更多麻袋,还有几十口木箱。箱子样式普通,但箱角包着铁皮,这是长途运输才用的加固方式。
搬了五六袋,陈武已是满头大汗。管事皱眉:“就这点力气?还吹二百斤?”
“早饭没吃,没劲……”陈武讪笑。
“行了行了,搬完这些,给你二十文,走吧。”管事不耐烦地挥手。
陈武搬完最后几袋,领了钱,点头哈腰退出院子。转身时,他瞥见内院月亮门开了条缝,一个穿锦袍的身影一闪而过——那身形,不像是商人。
回到粥铺,两个亲兵还在。
“有蹊跷。”陈武低声道,“麻袋里像是铁砂,库里有几十箱货,加固得像军资。内院有人,但不是普通商贾。”
“要不要报给大人?”
“先回去。”
经略司衙门,赵机听完陈武禀报,手指轻叩桌案。
“铁砂、加固木箱、锦袍人……”他沉吟道,“辽北货栈名义上是皮货商,要铁砂何用?除非……”
“私铸兵器?”张咏接话。
“或是走私铁料给辽国。”赵机起身踱步,“大宋严禁铁器出边,但边地走私从未断绝。铁砂比成品铁器隐蔽,运到辽国再熔炼,一样可制兵器。”
“若真是走私据点,那守在内院的锦袍人,很可能就是接头人。”张咏分析,“甚至可能是辽国官面上的人物——商人不敢穿锦袍招摇。”
赵机点头:“陈武,继续盯着货栈,但要小心,别暴露。另外,查查这家货栈的东主是谁,在官府有无备案。”
“是!”
陈武退下后,张咏道:“赵经略,若货栈真是走私据点,我们可否直接查封?”
“证据不足。”赵机摇头,“铁砂可说是铸锅,箱子加固可说是防摔。没有铁证,强行查封只会打草惊蛇,还可能被反咬一口‘扰商’。”
“那……”
“放长线,钓大鱼。”赵机眼中闪过锐光,“既然他们还在活动,就一定会露出马脚。等他们下一次运货,人赃并获。”
两人正商议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范廷召一身戎装闯进来,甲胄上还沾着露水。
“赵经略!唐河又出事了!”
“别急,慢慢说。”
范廷召喘了口气:“昨夜子时,马贼突袭工地,约有五十余骑!护卫禁军拼死抵抗,击毙九人,但民夫死伤十七人,三架投石机被焚毁!”
赵机脸色一沉:“伤亡如何?”
“禁军阵亡五人,伤十一人。民夫……死了八个,重伤九个。”范廷召咬牙,“末将赶到时,贼人已退走。但这次他们用的是火箭,显然是有备而来!”
火箭!这意味着马贼的装备在升级。
“可抓到活口?”
“没有。贼人撤退时,伤者皆被同伴补刀,一个活口没留。”范廷召握拳,“凶悍至此,绝非普通马贼!”
张咏沉声道:“范将军,贼人退向何处?”
“北山方向。末将已派斥候追踪,但山深林密,恐难追及。”
赵机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唐河位置:“两次袭击,目标明确——毁器械、杀民夫、阻工程。贼人熟悉地形,来去如风,必是本地势力。而且,”他顿了顿,“他们知道工地布防。”
范廷召一惊:“大人的意思是……有内应?”
“不一定是有意通贼,但工地上千民夫,难免有人无意中透露信息。”赵机转向周明,“周通判,工地民夫的名册,可详细?”
“有,每人都登记了籍贯、保人。”周明道,“但若真是内应,名册上未必能看出。”
“查近一月新募的民夫,尤其是无固定保人、自称流民的。”赵机道,“另外,工地要加强戒备,夜间增设暗哨。再调一都禁军过去,带弩手。”
“末将明白!”范廷召领命而去。
周明也匆匆去调民夫名册。
签押房里只剩赵机和张咏。张咏轻叹:“赵经略,这唐河寨堡,怕是不好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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