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引蛇出洞 (第2/2页)
唐河!
雷震心念电转。萧禄刚从真定府出来,不可能知道唐河伏击的结果。除非……他们本就是去接应?
他选了唐河方向。
又追三里,前方树林传来打斗声。雷震下马潜行,拨开灌木看去——
林间空地上,七八名黑衣人正在围攻两人。被围的竟是杨文君和她的两名医学院学员!三人背靠大树,杨文君手持短刀,护着受伤的学员,身上已有多处血迹。
“交出医箱,饶你们不死!”为首的黑衣人喝道。
“休想!”杨文君咬牙,“这些都是救命的药!”
“那就一起死!”
黑衣人挥刀扑上。雷震再不犹豫,弯弓搭箭,一箭射穿那人肩膀,同时冲入战团。
“雷壮士!”杨文君惊喜。
雷震挡在她身前,连出数刀,逼退两名黑衣人。他武艺高强,但这些黑衣人也不弱,且人多。缠斗片刻,又有三人从林中窜出。
“撤!”雷震护着杨文君且战且退。
黑衣人紧追不舍。眼看要被包围,远处传来号角声——是唐河方向的宋军!
黑衣人闻声,互视一眼,迅速退入山林。
雷震不敢追,忙查看杨文君伤势:“杨姑娘,伤哪儿了?”
“皮肉伤,不碍事。”杨文君喘息道,“他们是冲着医箱来的。我们今早从唐河工地返回,半路被伏击。他们不要钱财,专抢药品器械。”
雷震心中一沉。抢医药物资……这是要断边军的后勤保障?
“先回真定府。”
午时,经略司衙门。
赵机听完范廷召和雷震的禀报,脸色凝重。
一天之内,三处事发:唐河伏击战、染坊军械走私、杨文君遇袭。看似独立,但细细想来,脉络渐清。
“马贼是诱饵,黑衣人才是主力。”赵机指着地图,“他们的目的有三:一探我军虚实,二劫军械物资,三断医药补给。”
张咏补充:“还有第四——牵制我军兵力。唐河一战,我们虽胜,但暴露了埋伏战术。下次贼人必有防备。”
“而且萧禄露面了。”赵机沉声道,“他从染坊运走军械,北去唐河方向。若我猜得不错,那些黑衣人劫了医药物资,也是要运往北边。”
“辽国?”范廷召问。
“或是北山深处的贼窝。”赵机道,“但无论如何,真定府内必有他们的接应点。染坊是一处,可能还有更多。”
周明惭愧道:“是下官失职,竟让如此窝点藏在城中……”
“不怪你。”赵机摆手,“他们经营多年,隐蔽极深。当务之急,是顺藤摸瓜。雷震,染坊那边如何?”
“已派人暗中监视,尚未惊动。”雷震禀报,“另外,那艘乌篷船的船夫,属下已查明身份——叫刘三,原是运河上的漕工,三年前来到真定府。”
“查他这三年的行踪、接触的人。”
“是。”
范廷召道:“大人,那两个俘虏醒了,但什么都不说。不过军医检查时发现,他们齿间毒囊已被事先取出——应是昏迷时我们卸了他们下巴,他们没能自杀。”
“好。”赵机起身,“带我去看看。”
牢房里,两名俘虏分开关押。一人伤势较重,还在昏睡;另一人已清醒,靠在墙角,眼神麻木。
赵机走进牢房,示意狱卒退下。他在俘虏对面坐下,静默片刻,突然用契丹语问:“你手臂上的燕子,代表什么?”
俘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异。
“不必惊讶,我懂契丹语。”赵机平静道,“你是辽人,还是燕云汉人?”
俘虏闭口不言。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赵机继续用契丹语说道,“玄雀组织,受雇于萧禄,任务是破坏唐河工程,劫掠军资医药。但你们可知道,萧禄真正为谁效力?”
俘虏眼神微动。
“不是辽国朝廷。”赵机逼近一步,“萧禄的叔父萧干,曾与宋朝一个叫‘三爷’的组织勾结。如今萧干失势,萧禄却还在活动……他是在为‘三爷’的余党做事,对吗?”
俘虏嘴唇颤动,仍不开口。
“你们抢医药物资,不是为辽军,是为北山的贼窝。”赵机盯着他的眼睛,“那里藏着什么人?墨翟的残部?还是‘三爷’的网络?”
听到“墨翟”二字,俘虏瞳孔骤缩。
赵机心中了然。果然与蓬莱岛余孽有关!
“墨翟已死,蓬莱岛被接收,你们还在坚持什么?”赵机语气转冷,“为他陪葬?还是为那个虚无缥缈的‘新世界’?”
俘虏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你……不懂……”
“我懂。”赵机站起身,“墨翟想用暴力建立乌托邦,但那条路走不通。你们现在做的,不过是垂死挣扎。”
他走到门边,回头道:“给你一夜时间考虑。招供,我可保你不死;不招,明日按细作论处,凌迟。”
离开牢房,张咏等在外面:“问出什么了?”
“与墨翟余孽有关。”赵机低声道,“他们在北山可能有据点,人数不详。萧禄在为他们提供物资。”
“墨翟已死,这些人为何还在活动?”
“信仰未灭。”赵机叹气,“墨翟的理念,对某些人有致命吸引力。他们认为墨翟的死是殉道,自己要完成他未竟的事业。”
范廷召怒道:“一群疯子!大人,末将请命,带兵搜山!”
“山深林密,怎么搜?”张咏摇头,“当务之急是切断他们的补给。染坊要端掉,城内的接应网络要挖出来。”
赵机点头:“周通判,你带人查封染坊,所有人员扣押审问。雷震,你继续追查萧禄下落。范将军,加强边境巡逻,尤其是通往北山的小路。”
“是!”
众人领命而去。赵机独坐签押房,铺开纸笔,开始梳理。
墨翟余孽、玄雀组织、萧禄、北山据点、江南暴乱……这些线索逐渐连成一张网。网的中心,仍是那个神秘的“三爷”。
陈恕在狱,王继恩已死,齐王被救回……“三爷”还能是谁?
赵机想起墨璇临终前的交代。这位穿越者前辈,用一生布局,到底想实现什么?他的继承者墨翟走向极端,那“三爷”呢?是更隐秘的传承者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武禀报:“大人,汴京又来急递。”
这次是吕端的信。宰相的笔迹沉稳,但内容惊心:
“赵经略钧鉴:江南事急,两浙转运使薛映奏报,明州暴民已聚万人,攻占县衙。朝中有人借机弹劾,言‘新政激变,祸乱江南’。陛下虽未表态,然压力日增。王化基门生再上奏,请停燕云经略,移经费平乱。君宜早做应对。另,监军张咏近日可有异动?望察之。吕端,七月廿七。”
江南局势恶化,朝中反对派借机发难。而吕端特意问及张咏……
赵机烧掉信,望向窗外。
暮色四合,真定府华灯初上。
街市依旧繁华,但在这繁华之下,暗流已变成惊涛。
南北交攻,内外夹击。
而最大的敌人,或许就藏在身边。
赵机轻抚腰间佩剑。
五年之约,才刚开始。
但这第一局,他已落入下风。
必须破局。
不惜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