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内场四 (第2/2页)
可惜他们底子还是走传统武将这一块,有些东西很难扭转过来。
把他们送去海陵团练,也是因为他们沉稳可靠,自己放心。
那么剩下来,就只有何凤池一人了。
凤池这个人话很少,但上次松江倭寇来袭时的表现,让陈凡对他刮目相看。
唯一的短板就是读书相比贺邦泰他们少得多。
但通过这次武举,陈凡惊讶的发现,虽然吟风颂月不是凤池这小子的强项,但他竟然对历史,尤其是军事历史学非常感兴趣。
鹿头山、潇河这些地方可以扎营,他竟然不用看舆图,便在考卷上信手捻来。
要不是陈凡在出题的时候专门研究过,何凤池这小子写在卷子上的地名,陈凡还真未必能知晓。
这是什么?
这就是“形势”二字。
只看兵书,便记得此地形势,山川河流、关隘险阻,皆在心中。这是天赋,也是何凤池平日里下的苦功。
从何凤池处离开,陈凡又看了武徽、余宝珊等人,这几人所给出的方案,基本上都在陈凡的意料之中,也跟他们每个人的人生经历和性格息息相关。
但说实话,相比何凤池,都是略逊一筹。
当陈凡最后走到沈彪身边时,他站定看向卷纸。
沈彪似有所觉,微微侧头,但并没有有什么多余的举动。
陈凡看向卷纸,只见上面已经答满。
沈彪的字迹遒劲,力透纸背,与何凤池的工整不同,透着一股凌厉之气:
“种师中之所以败,非败于金骑,败于'迟疑'二字。朝廷一日七诏,促战促退,主帅无所适从,士卒疲于奔命。若使学生当此乱命纷纭之际,当先斩监军,夺其权,号令归一,然后全军疾进,直趋太原。”
陈凡瞳孔骤缩。
斩监军。三字一出,满纸杀气。
“军中可斩者三:惑乱军心者斩,临阵退缩者斩,擅发乱命者斩。监军许翰,远在汴京,一日七诏,此擅发乱命也;主将种师中,奉诏迟疑,进退失据,此临阵退缩也。二者皆斩,然后以副将总摄全军,号令出一,士卒知进退,方能死战。”
“太原之围,不可徐解,必须急战。粘罕攻太原,日耗粮秣,其骑军虽锐,不耐久战。我以步骑三万,不筑垒,不结寨,昼夜兼行,直抵太原城下。城中守军见援兵至,必勇气百倍,内外夹击,粘罕可破。此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筑垒者,示无还心也;不结寨者,促士卒死战也。”
陈凡呼吸微滞。
这与何凤池的“筑垒自固、徐图解围”截然相反。何凤池求稳,沈彪求决;何凤池层层设防,沈彪破釜沉舟;何凤池“围魏救赵”是奇谋,沈彪“斩监军、疾进战”是险招中的险招。
“粮道屡绝,则以战养战。沿途所过,尽取民间存粮,士卒饱食,方能疾行。山西子弟思亲,则以先入太原者,许掠三日为号,激其死战之心。军令残酷,然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种师中之所以士卒饥疲,正以爱民二字误事。兵者凶器,圣人不得以而用之,既用之,则不可妇人之仁。"”
陈凡合上眼,又睁开。
“以战养战”、“许掠三日”、“妇人之仁”。
沈彪的今日所写的策论,不是兵法,而是赤果果的霸道。
沈彪还有最后一段:
“若粘罕分兵拒我,则我亦分兵。以万骑缠其主力,以两万步卒夜袭其营。金骑利于野战,不利于夜战;利于平原,不利于险阻。我选死士三千,皆持短刀、负草束,夜潜至其营外,举火焚其辎重,金骑无粮,三日自溃。此计虽险,然不险不足以解太原之围,不狠不足以破粘罕之众。为将者,当断则断,当杀则杀,当以雷霆之势,成雷霆之功。”
陈凡看完,久久无言。
这答案,不是中上,不是上等,是“偏锋”。
沈彪不走正道,走偏锋;不求稳妥,求决绝。
斩监军、掠民间、纵兵三日、夜袭焚营,每一招都是险棋,每一招都透着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狠劲。
陈凡叹了口气,沈彪如此聪明的人,怎么能写出这种答案,这样动辄杀人,即使真的有用,宣之于口,哪个人又敢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