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崩塌 (第2/2页)
　　
　　殿里安静得像坟墓。偶尔有风从窗外吹进来，把烛火吹得晃一下，影子在墙上跳一下，又恢复死寂。
　　
　　波调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想去想那些事。不敢想。一想就头疼。从汉人打过来到现在，不到两个月。
　　
　　巴米扬，哈瓦克，喀布尔，开伯尔。一个接一个，五万多大军，加上之前损失的，快十万了。十万大军，连汉人的影子都没摸到，就没了。
　　
　　他不知道该怪谁。怪阿塔？阿塔死了。怪拉纳？拉纳跑了。怪苏拉？苏拉也跑了。怪他自己？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贵霜估计要完了。汉人已经到了开伯尔西口，离白沙瓦只有几百里。骑兵两天就能到，步兵几天也能到。
　　
　　还有汉人的妖法，也会用到他头上。他闭上眼。眼前全是火光，全是硝烟，全是那些被炸飞的尸体。他睁开眼。还是那些。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骚动，很快进来一个大臣“大王……”大臣小声说。波调没动。“大王……”大臣又说。
　　
　　波调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空洞洞的，像两个洞。“什么事？”大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波调看着他。“说。”大臣低下头。“南部海岸……南部海岸有汉人登陆了。”波调愣了一下。“什么？”
　　
　　大臣的声音在抖。“斥候来报，南部海岸出现大批汉人。从巴巴里库姆登录的。岸上的驻军被全歼，一个都没跑出来。现在汉人在集结休整，估计不日就要继续进攻南部地区。”
　　
　　他顿了顿。“目测南部汉人军队十万人以上。还有小型战舰，沿着身毒河逆流而上，给他们运送补给。”
　　
　　殿里安静了一瞬。波调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抖。他张开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的手攥着王座扶手，指节发白。他猛地站起来，又坐下去。站起来，又坐下去。胸口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噗——”
　　
　　一口黑血喷出来。溅在地上，溅在袍子上，溅在王座上。黑红粘稠带着腥臭味。波调的眼睛往上一翻，身子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下去。
　　
　　头撞在王座靠背上，弹了一下，歪到一边。手从扶手上滑下来，垂着，晃了晃，不动了。
　　
　　殿上炸了。“大王！大王！”大臣们冲上去，扶的扶，喊的喊，掐人中的掐人中。有人跑出去叫医官的，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愣在那儿不知所措。
　　
　　殿里乱成一锅粥。波调躺在王座上，脸色青紫，嘴唇发黑，嘴角还有血在往外渗。他的眼睛半闭着，眼珠子不动，不知道是昏了还是死了。
　　
　　医官跑进来，挤开人群，蹲下，翻眼皮，摸脉，听心跳。然后抬起头，脸色不太好。“大王气血攻心，昏过去了。抬进去，慢慢调养。”
　　
　　几个内侍把波调抬起来，往内宫走。大臣们跟在后面，又不敢跟太近。有人小声说。“大王这一倒，贵霜怎么办？”
　　
　　没人答。有人又说。“北边汉人打过来了，南边汉人也打过来了。两边夹击，贵霜还能撑多久？”还是没人答。有人叹了口气，走了。剩下的人站了一会儿，也散了。
　　
　　殿里空了。烛火还在跳，照在王座上，照着那摊黑血。血已经干了，凝在地上，黑红的，像一块疤。
　　
　　风吹进来，烛火忽明忽暗的，好似随时都可能熄灭。殿里一片昏暗。只有那摊血，在昏暗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