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骤雨 (第2/2页)
“那……我陪您去。”她咬牙道。
“不行。”赵旭摇头,“你留在太原,协助福金处理北疆事务。另外……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若你堂叔真的……苏记不能乱。”
这话说得残酷,但必须说。苏宛儿重重点头,擦干眼泪:“我明白。”
正说着,帝姬从外面匆匆进来。显然她也得到了消息。
“旭哥,你不能去。”帝姬直接道,“你的伤……”
“福金,”赵旭打断她,“我必须去。这不只是泉州的事,这是新政的生死关头。鬼哭礁这一劫,是有人精心设计的。他们不仅要劫货杀人,更要吓退所有海商,让海贸重建胎死腹中。若我不去,不去稳住局面,不去找出真凶,不去给大家一个交代——海贸就真的完了。”
帝姬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她太了解他了,一旦决定了,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那……本宫陪你去。”她改口。
“也不行。”赵旭握住她的手,“北疆需要你坐镇。郑居中那些人,很快就会借此事发难。朝堂上会有一场恶战,你需要在这里,替我守住后方。”
他看向三人,声音平静却有力:“周忱,你去准备车马,要最稳的马车,配最好的车夫。另外,选二十名精锐亲兵随行。我们明天一早出发。”
“是!”
“宛儿,你立刻写信给苏记各地分号,让他们稳住,一切照常。另外,以我的名义,给海商联合社所有成员写信——告诉他们,这事没完,我一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好。”
“福金,”最后,赵旭看向帝姬,“朝堂那边,就拜托你了。无论郑居中他们怎么闹,无论压力多大,海贸不能停,水师不能停。这是底线。”
帝姬含泪点头:“本宫明白。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会的。”赵旭笑了,笑容苍白却温暖,“我还要回来,和你成亲呢。”
这句话让帝姬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庭院里,阳光依旧明媚。但每个人的心中,都笼罩着一片阴云。
骤雨将至。
而此刻的汴京,消息已经传开了。
郑居中府邸的书房里,几个心腹幕僚聚在一起,脸上都带着兴奋。
“大人,泉州那边得手了!”徐文压低声音,“五艘船全毁,货物被劫,上百人遇难。那个苏启年……多半是喂鱼了。”
郑居中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脸上看不出喜怒:“消息准确吗?”
“准确。咱们在泉州的人亲眼所见,韩世忠封锁了港口,但那些逃回来的水手已经把消息传开了。现在泉州城里人心惶惶,那些海商都在闹着要退出联合社。”
“好。”郑居中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慕容德办事,果然利索。”
“大人,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郑居中放下玉佩,眼中闪过算计,“当然是……上奏朝廷,痛陈海贸之弊,要求立刻暂停所有海贸活动,召回韩世忠,严查此事!”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这次损失这么大,陛下不可能无动于衷。朝中那些支持海贸的,这次也无话可说。我们要趁热打铁,一举将海贸之事彻底按死!”
“可是大人,”另一个幕僚迟疑道,“种师道、张叔夜他们……”
“他们?”郑居中冷笑,“这次他们说什么都没用!十五万贯的损失,上百条人命——这是实打实的惨案!他们再能说,能说得过血淋淋的事实吗?”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立刻联络所有我们的人,明日早朝,联名上奏!记住,奏章要写得痛心疾首,要写得大义凛然——不是为了私利,是为了大宋的安定,为了百姓的安危!”
“是!”
幕僚们匆匆离去。郑居中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赵旭,这次我看你怎么翻盘。
海上这一把火,烧掉的不只是几艘船,更是你的海贸大计。
你输了。
夜色渐深。
而此刻的泉州外海,搜救工作正在进行。
韩世忠亲自坐镇一艘战船,在鬼哭礁海域来回搜寻。海面上漂浮着残骸、货物碎片,还有……尸体。
一具具尸体被打捞上来,摆在甲板上。有的被烧得面目全非,有的被海水泡得肿胀,有的身上带着刀伤箭伤。
每打捞上一具,韩世忠的心就沉一分。
“将军,又发现一具。”一个水兵指着远处。
小船划过去,将尸体捞起。那是个中年男子,虽然脸上有烧伤,但还能辨认——正是苏启年!
“苏掌柜!”林文修扑过去,声音发颤。
韩世忠快步上前,蹲下身检查。苏启年胸口插着一支箭,显然是致命伤。但他的眼睛睁着,望着天空,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找块干净的白布,好生包裹。”韩世忠沉声道,“带回泉州,厚葬。”
水兵们默默照做。海风呼啸,仿佛也在哀悼。
林文修跪在甲板上,泪流满面。他想起了这几个月和苏启年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了他们一起规划的未来,想起了苏启年说起海贸重建时眼中的光。
可现在,那光熄灭了。
“文修,”韩世忠将他扶起,声音低沉,“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们要为苏掌柜报仇,要为所有死去的人报仇。”
林文修擦干眼泪,重重点头:“将军,怎么查?从哪里查起?”
韩世忠望向漆黑的海面:“从‘黑蛟帮’查起。我不信这个帮派是凭空冒出来的。泉州、福州、温州……所有沿海州县,挨个查。悬赏、暗访、抓舌头——什么手段都用上。一定要挖出他们的根。”
他顿了顿:“另外,给太原发信,将苏掌柜的死讯……告诉赵指挥使和苏姑娘。”
这封信,会像刀子一样,扎进那两个人的心里。
但必须告诉。
因为这是战争。
而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
海风吹得更急了。
骤雨,终于来了。
第一滴雨打在甲板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很快,暴雨倾盆。
仿佛上天也在为这场惨剧哭泣。
但哭泣没有用。
只有血,才能偿还血。
只有战斗,才能结束战斗。
这场骤雨,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