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身死 (第2/2页)
　　
　　只有空气中那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奇异檀香余韵，以及地上凌乱的痕迹，暗示着不久前发生过不寻常的事。
　　
　　周刘培跪坐在冰冷的地上，怀中紧紧抱着李叶青已然了无生机的身体。
　　
　　触手一片冰凉僵硬，鼻息全无，胸口再无丝毫起伏，连最后那丝微弱到极致、被银芒护住的心跳，也早在数日前便彻底沉寂。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从晨光初露到日上三竿，再到日影西斜，暮色四合。
　　
　　不吃，不喝，不言，不动，仿佛一尊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的泥塑木雕，只有那双空洞失神的眼睛，还固执地望着怀中那张苍白却平静的面容，仿佛在期待下一秒，那双紧闭的眼睛就会睁开，那个熟悉的声音会再次响起，调侃他一句“哭什么，还没死透呢”。
　　
　　然而，没有。
　　
　　一夜过去，朝阳再次升起。
　　
　　山间的风带来湿润的草木气息，几只胆大的山雀落在不远处的枝头，好奇地歪头打量着庙前这一坐一躺、姿势诡异的两个“人”。
　　
　　周刘培依旧没有动。
　　
　　他感觉不到饥饿，感觉不到寒冷，甚至感觉不到自身的疲惫与虚弱。
　　
　　一天，两天，三天……
　　
　　周刘培就在山神庙前，守着李叶青的遗体，如同最忠诚却又最绝望的守墓人。
　　
　　偶尔有过路的商贩，看到庙里这诡异的一幕：一个形容枯槁、满身污秽、眼神空洞的怪人，守着一具毫无生气、却面容栩栩如生的尸体。
　　
　　起初有人好奇，有人惊恐，也有人试图上前询问或驱赶，但周刘培对一切外界的动静都毫无反应，只是木然地坐着。
　　
　　有人大着胆子靠近，发现那尸体在炎炎夏日下，竟真的没有丝毫腐败的迹象，面色甚至比许多活人还要“健康”些，只是冰冷僵硬，绝非活物。
　　
　　再联想到这山神庙本就有些灵验的传闻，一时间，“山神庙显灵，真君座下天兵下凡，留下不坏金身考验世人”之类的流言，便在附近村镇不胫而走。
　　
　　渐渐的，开始有人远远对着庙前叩拜，奉上粗糙的香烛瓜果。
　　
　　山神庙那原本冷清破败的门庭，竟因此多了几分意想不到的“人气”，香火渐渐旺盛起来。
　　
　　只是无人敢过于靠近那守着金身的怪人，只当他也是“神迹”的一部分，或是被真君点化的护法。
　　
　　周刘培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以及反复重放的、李叶青最后时刻的画面。
　　
　　半个月过去了。
　　
　　李叶青的身体依旧如故，不腐不坏，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彻底停滞。
　　
　　但周刘培知道，那缕支撑他等待的、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希望，正在这日复一日的死寂中，被一寸寸磨灭。
　　
　　他眼中的空洞渐渐被一种更深的、近乎死灰的沉寂所取代。
　　
　　他开始不再整日抱着，而是将李叶青小心地放在铺了干草和旧衣的地上，自己则坐在一旁，依旧沉默地望着，只是目光不再聚焦，仿佛穿透了那具躯壳，看向了某个虚无的远方。
　　
　　他依旧不言不语，对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