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秋战 (第1/2页)
天成八年(932年)八月十五,中秋。
本该是团圆赏月的日子,但今年的月亮,似乎也染上了血色。
魏州,古北口军营。
石重贵站在箭楼上,看着北方苍茫的草原。三天前,他派出的三千前锋已经越过边境,按计划该在今天午时与契丹的巡逻队接触。但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王爷,会不会……”石敬瑭欲言又止。
“不会。”石重贵摇头,“张猛那孩子我了解,谨慎但不怯战。没消息,就是好消息——说明他们找到了想要的目标,正在等待时机。”
正说着,北方地平线上突然升起三道狼烟——黑色的,笔直冲天。
“黑色狼烟!”石敬瑭脸色一变,“那是……紧急撤退信号!”
按照约定,红色狼烟表示接敌,黄色表示求援,绿色表示得手,而黑色……是“中伏,速撤”。
“传令,骑兵营出动,接应前锋!”石重贵毫不犹豫,“步兵营前移十里,建立防线。快!”
半个时辰后,狼狈的前锋部队回来了。三千人出去,回来的不到两千,个个带伤。领队的张猛左臂中箭,简单包扎后跪在石重贵面前。
“王爷,末将……中计了。”张猛声音沙哑,“契丹人知道我们要来。他们在那片谷地设了埋伏,不是骑兵,是……是火铳队。”
“火铳队?”石重贵一惊,“契丹哪来的火铳?”
“不知道。”张猛咬牙,“但确实是火铳,射程两百多步,一轮齐射就倒下了三百兄弟。要不是我们撤得快……”
石重贵脸色阴沉。他北伐契丹,本就是趁着契丹内乱、耶律李胡和耶律敌烈两派相争的机会。但现在看来,契丹不但有准备,还有了新武器。
“知道是谁卖的火铳吗?”
“缴获了一支。”张猛让亲兵呈上,“您看。”
石重贵接过那支火铳,仔细端详。铳管上有铭文,虽然磨损严重,但还能看出是汉字——“太原造,天成七年制”。
太原!李从敏!
“好你个李从敏!”石重贵气得浑身发抖,“一边跟我结盟联姻,一边卖火铳给契丹!这是要让我魏州军死在草原上啊!”
“王爷,现在怎么办?”石敬瑭问,“还打吗?”
“打!”石重贵眼中闪过狠厉,“但不打契丹了,打太原!”
“可是……”
“没有可是。”石重贵打断他,“李从敏敢这么玩,就是觉得咱们魏州好欺负。这次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以后谁都敢在咱们头上拉屎!传令:全军转向,目标——太原岚州!”
“可契丹那边……”
“契丹现在两派内斗,没空追咱们。”石重贵说,“就算追,咱们有骑兵断后,他们追不上。但太原……李从敏肯定想不到咱们会突然打他。”
石敬瑭还是担忧:“王爷,这事要不要从长计议?万一朝廷趁机……”
“朝廷?”石重贵冷笑,“朝廷现在忙着对付江南呢,顾不上咱们。而且,咱们不是真打太原城,只是打岚州——那是太原的铁矿区,抢了铁矿,毁了矿场,让李从敏肉疼,就够了。”
八月十八,魏州军五万突然调转方向,扑向太原岚州。
消息传到太原时,李从敏正在操办弟弟李从善和草原乌云姑娘的婚礼。
太原,李府喜堂。
红绸高挂,宾客满堂。草原的其其格、江南的崔先生、甚至朝廷都派了陈观来贺喜——表面是贺喜,实则是观察。
婚礼进行到一半,王先生匆匆进来,在李从敏耳边低语几句。李从敏脸色不变,但眼中闪过寒光。
“诸位,”他举起酒杯,“有个消息,正好在今日与诸位分享——魏州石重贵,率五万大军,正在向岚州进发。”
满堂哗然。
其其格皱眉:“石重贵不是北伐契丹吗?怎么打太原?”
“问得好。”李从敏笑了,“我也想知道。不过,既然他来了,咱们也不能失礼。王先生,传令:岚州守军坚守不出,拖住魏州军三天。另外……”
他看向其其格:“其首领,草原的骑兵,能不能借我用用?”
“怎么用?”
“不用真打,做做样子。”李从敏说,“派一千骑兵,在魏州军侧翼活动,做出要断其粮道的姿态。石重贵多疑,必会分兵防备,这样就给岚州争取了时间。”
其其格沉吟:“这事草原不好直接插手……”
“不是白帮忙。”李从敏说,“草原不是缺铁吗?岚州的铁矿,战后分草原三成。”
“五成。”其其格还价。
“四成。”李从敏说,“另外,太原再送草原十门火炮。”
“成交。”
江南的崔先生坐不住了:“李将军,我们江南……”
“江南要帮忙,我欢迎。”李从敏说,“但江南离得远,远水救不了近火。不如这样——江南在长江上搞点动静,牵制朝廷兵力,别让朝廷趁机捅我刀子就行。”
崔先生点头:“这个容易。”
最后,李从敏看向陈观:“陈大人,朝廷的意思呢?”
陈观微笑:“朝廷的意思很简单:这是魏州和太原的私怨,朝廷不插手。只要不波及百姓,不破坏《四方贸易新规》,朝廷乐见其成。”
这话说得漂亮——实际上是坐山观虎斗。
李从敏心里明白,但面上还要致谢:“那就多谢朝廷了。”
婚礼继续,但气氛已经变了。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会如何改变北方的格局?
草原,黑山新城。
其其格回到住处,立刻召集巴特尔和乌云——乌云虽然明天才正式出嫁,但今晚还住在草原的驿馆。
“姑姑,真要帮太原打魏州?”乌云问,“魏州和草原……毕竟签过盟约。”
“盟约?”其其格冷笑,“乱世之中,盟约就是擦屁股的纸。石重贵先背约北伐契丹,现在又打太原,说明他已经不在乎什么盟约了。咱们还守着那破纸干什么?”
“可万一魏州赢了……”
“魏州赢不了。”其其格很笃定,“李从敏早有准备。你们看今天的婚礼——江南的崔先生,朝廷的陈观,都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李从敏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提前把各方都稳住了。”
巴特尔恍然大悟:“所以李从敏是故意卖火铳给契丹,激怒石重贵?”
“是不是故意不好说,但至少是顺水推舟。”其其格说,“石重贵北伐契丹,对太原没好处;但石重贵打太原,对李从敏来说……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立威的机会。”其其格走到地图前,“太原这几年一直以技术立国,军事实力没真正展示过。这次魏州来犯,正是李从敏展示肌肉的好时机。打赢了,太原就是北方第一强藩;打输了……他也有后手。”
“后手?”
“朝廷。”其其格说,“陈观今天表态‘不插手’,但真到了关键时刻,朝廷会眼睁睁看着魏州吞并太原吗?不会。所以李从敏有恃无恐。”
乌云想了想:“那咱们草原……”
“咱们趁火打劫。”其其格眼中闪着光,“答应李从敏的,做;但不止做这些。巴特尔,你亲自带三千骑兵去,别真打,就在魏州军周围转悠。等他们和太原军打得两败俱伤时……咱们抢战利品。”
“抢谁的战利品?”
“谁的就抢谁的。”其其格说,“魏州的粮草,太原的军械,看到了就抢。记住,要快,抢了就跑,别纠缠。事后两边问起来,就说‘误会,以为是敌军补给’。”
巴特尔笑了:“首领高明。”
“还有,”其其格看向乌云,“你明天嫁过去,眼睛放亮点。太原的技术,能学多少学多少;太原的底细,能摸多清摸多清。将来……这些都是草原的资本。”
乌云郑重行礼:“乌云明白。”
金陵,长江水寨。
徐知诰看着北方传来的战报,笑了:“打起来了,好。”
李弘冀站在父亲身边,有些不解:“父皇,魏州和太原打起来,对咱们北伐……是好事吗?”
“是好事,也不是好事。”徐知诰说,“好事是,北方一乱,朝廷就没精力管江南;坏事是……万一朝廷趁机收拾了魏州和太原,统一了北方,那江南就危险了。”
“那咱们怎么办?”
“加快准备。”徐知诰说,“原计划秋后北伐,现在看来……要提前了。等魏州和太原打得最激烈的时候,咱们突然渡江,打朝廷一个措手不及。”
“可咱们的兵还没练好……”
“练得差不多了。”徐知诰说,“水军三百艘战船已经就位,步兵五万,骑兵一万,火铳队三千。够用了。”
李弘冀还是有些犹豫:“父皇,儿臣总觉得……太急了。”
“不急不行。”徐知诰叹了口气,“冀儿,你知道吗?父皇今年五十八了。人生七十古来稀,父皇没几年好活了。在有生之年看到天下一统,是父皇最大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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