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税战风云 (第2/2页)
店门一关,封条一贴,洛阳城里的商人炸了锅。
“真关了啊?”
“听说补了一千多贯罚金呢!”
“朝廷这次是真狠……”
“要我说,就该这么狠!江南富得流油还偷税,该罚!”
茶馆里,说书先生又有了新素材。
“话说那江南专营店,日进斗金,富甲一方,却动了偷税漏税的心思……”醒木一拍,“殊不知,朝廷法眼如炬,韩大人明察秋毫!正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依法纳税才是真!”
台下叫好声一片。
江南驻地,崔先生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
“大人,”随从在门外小心翼翼地说,“主公从金陵传信来了。”
“念。”
“信上说:朝廷查税,意料之中。罚金照缴,停业照停,不可有怨言。另,趁停业期间,做三件事:一、梳理洛阳世家关系,建立情报网;二、接触太原、魏州在洛阳的商人,探听虚实;三、研究《商律》漏洞,为日后筹划。”
崔先生打开门,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苦笑:“主公这是……让我卧薪尝胆啊。”
“那咱们……”
“照主公说的办。”崔先生眼中恢复神采,“停业就停业,正好腾出手做别的事。你去办三件事:第一,约洛阳王家、李家、张家的家主喝茶,就说江南有笔大生意要谈;第二,派人盯着太原和魏州的专营店,记录他们每天的客流量、交易额;第三,找几个精通律法的讼师,把《商律》从头到尾研究透,找出能钻的空子。”
“是!”
“还有,”崔先生补充,“给金陵回信,就说崔某明白,定不辱命。”
随从走后,崔先生走到窗前,看着街上依然熙攘的人群,喃喃自语:“冯道啊冯道,你想用税收控制各方?那就看看,谁玩得过谁……”
四方馆顶楼,冯道也在看街景。
小皇子站在他身边,不解地问:“太傅,江南已经服软了,为什么还要停业半个月?少收半个月的税,朝廷不也亏吗?”
“殿下,税收是小事,立规矩是大事。”冯道缓缓道,“停业半个月,损失的是江南的钱;但不严惩,损失的是朝廷的威信。钱可以再赚,威信丢了,就难找了。”
“可江南会不会怀恨在心?”
“会,但不敢明着来。”冯道笑了,“因为江南现在离不开专营店。半个月后重新开业,他们会更守规矩——因为他们知道,朝廷真敢罚。”
“那其他几家主动补税……”
“那是他们聪明。”冯道点头,“看懂了朝廷的用意:要钱,更要规矩。主动配合,既能保平安,还能得好处。您看,太原、魏州、草原的特许凭证都续期一年,江南呢?停业期满后还得重新审核。这就是区别。”
小皇子恍然大悟:“所以,朝廷是在教他们:守规矩,有糖吃;不守规矩,挨板子。”
“正是。”冯道欣慰地看着小皇子,“殿下悟得很快。”
正说着,韩熙载来了,手里捧着账本。
“太傅,今日补税情况汇报。”他翻开账本,“太原补三百贯,加缴五百贯;魏州补八十贯;草原补一百贯,加缴九百贯。加上江南的罚金一千四百八十六贯,共计三千二百六十六贯。另外,特许凭证续期三份。”
冯道接过账本看了看,笑了:“一天收了三千多贯,抵得上往常一个月的商税了。熙载,这事办得漂亮。”
“都是太傅运筹帷幄。”韩熙载谦虚道,“不过……属下担心,江南那边会不会暗中搞小动作?”
“肯定会。”冯道很笃定,“徐知诰不是吃亏的人。他让崔先生乖乖认罚,必定在谋划别的事。不过……正好。”
“正好?”
“对,正好。”冯道眼中闪着精光,“他不搞小动作,咱们怎么抓把柄?他不犯错误,咱们怎么继续立威?让他搞,搞出事情来,朝廷再出手——一次比一次狠,直到他彻底服气。”
小皇子听得心惊:“太傅,这样会不会……逼反江南?”
“不会。”冯道摇头,“因为江南现在,比谁都更需要朝廷的规则。专营店让江南的货卖到北方,专利保护让江南的技术能收费,仲裁司让江南的生意有保障……这些好处,江南舍不得放弃。所以,他们只会在规则内搞小动作,不会掀桌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就是经济捆绑的妙处。当你的利益和规则绑在一起时,你就成了规则的维护者——哪怕你心里不服。”
韩熙载佩服得五体投地:“太傅深谋远虑。”
“不过,”冯道话锋一转,“也不能掉以轻心。熙载,你这几天做三件事:第一,派人盯着江南在洛阳的所有活动,特别是他们接触哪些世家、哪些商人;第二,查清楚江南专营店的真实流水——我怀疑他们报的八千贯是打了折的;第三,准备第二波查税。”
“第二波?”
“对,查专利费。”冯道说,“《商律》规定,专利技术交易,朝廷抽一成佣金。江南登记了十二项技术,这半个月有多少人买了?抽成多少?得查清楚。”
韩熙载倒吸一口凉气:“太傅,这是要把江南往死里查啊……”
“不是查死,是查服。”冯道正色道,“江南技术多,专利费是大头。查这一块,既能收钱,又能让江南知道:朝廷的眼睛,盯着每一个环节。”
“属下明白!”
韩熙载走后,小皇子忽然问:“太傅,咱们这样……是不是太欺负江南了?”
冯道转身,看着小皇子,目光深邃:“殿下,您觉得什么是欺负?”
“就是……故意找茬,逼人服软。”
“那您觉得,江南偷税漏税,是不是欺负朝廷?”冯道反问,“江南富甲天下,却连该交的税都不交,是不是欺负天下百姓?因为少交的税,朝廷就少修一段路,少建一个学堂,少发一份军饷——这算不算欺负?”
小皇子愣住了。
“老臣不是要欺负谁。”冯道语气缓和下来,“老臣是要立规矩。在这乱世,谁强谁就有理,谁弱谁就受欺。朝廷要做的,就是建立一个‘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的规矩。在这规矩下,强弱都要守法,贫富都要纳税。这样,天下才能真正太平。”
他拍拍小皇子的肩:“殿下,治国如治家。一个家里,如果老大偷吃不被罚,老二就会跟着学,最后全家乱套。朝廷现在就是家长,江南是老大,太原是老二,魏州是老三,草原是老四……老大犯错不罚,这家就管不好了。”
小皇子若有所思:“学生懂了。罚江南,不只是为了钱,更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在这个家里,谁都得守规矩。”
“正是。”冯道笑了,“殿下越来越有明君之相了。”
窗外,夕阳西下,把开封城染成金色。
街上,百姓们结束一天的劳作,陆续回家。商人们盘点着账目,计算着盈亏。税吏们抱着账本,穿梭在各家店铺。
一切都在按新的规矩运转。
虽然有人不服,有人抱怨,但没人敢公然反抗。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江南的下场。
停业十五天,罚金一千多贯——这代价,谁都付不起。
“太傅,”小皇子忽然问,“等江南重新开业后,会老实吗?”
“会老实一阵子。”冯道说,“但人性难改,利益驱动。过段时间,他们又会试探底线。到时候,朝廷再出手,再罚。一次、两次、三次……直到他们形成条件反射:一有歪念头,就想到后果。到那时,规矩才算真正立住了。”
“那要多久?”
“少则一年,多则三年。”冯道望着远方,“等殿下二十岁加冠亲政时,这规矩……应该就差不多了。”
小皇子也望向远方,眼中充满期待。
二十岁,还有三年。
三年后,这天下,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太傅在,有这些规矩在,一定会越来越好。
一定会的。
【本章历史小贴士】
真实历史背景:五代时期税收混乱,地方截留、偷漏税普遍。后唐朝廷试图整顿税收,但阻力重重。此章内容为艺术加工,展现理想化的税收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