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半个月 (第1/2页)
几张鬼脸从梁后倒挂下来的一瞬间,粮仓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惨白,发青。
黑洞洞的眼珠子里没有半点人气。
更恐怖的是,它不是一个。
横梁上,屋顶破洞边,密密麻麻挂着一排排长毛死士。
它们像蜘蛛一样趴在梁柱上,手脚反折,身上的黑毛被阴风吹得轻轻晃动,滴滴答答往下淌着黑水。
啪嗒!
一滴黑水落在地上。
顿时冒起一缕腥臭的白烟。
“啊!”
一个妇人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死死抱住怀里的孩子往后退。
可她一退,后背就撞上了米袋。
粮仓里已经没有多少粮了。
那些原本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米袋,如今只剩稀稀拉拉几垛,像快要被啃光的骨头架子。
苏小暖抬头看着梁上的东西,脸色白得厉害。
她也怕!
但她更饿!
饿到手指发麻!
饿到眼前那一排长毛死士,在她视线里都像在晃。
可她还是把手里的木棍攥紧了。
这根木棍,是她从门栓上拆下来的,前端还绑着铜钱和一张歪歪扭扭的黄符。
符画得很丑,丑到连她自己都不太好意思说这是符。
可这半个月里,粮仓里的孩子们每天都盯着这些符看。
他们说,看见符,就不怕了。
所以她也不能怕。
“别喊!”
她一声吼,硬生生压住了粮仓里的哭声。
话音刚落,梁上一个长毛死士猛地松手,倒栽葱一样扑了下来。
“小心!”
李副官嘶吼一声,抬枪就打。
砰!
朱砂弹打在死士胸口。
黑毛瞬间蜷缩,焦臭味炸开。
那死士在半空中扭曲着惨叫,可下一秒,旁边又有三只同时扑下。
老兵们几乎同时开枪。
枪声在封闭的粮仓里炸得人耳膜生疼。
火光一闪一闪,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
特殊子弹打中死士,确实有用。
可弹药不多。
这几天守粮仓、堵暗道、打鬼潮,已经耗掉了太多。
一个老兵打空枪膛,手一摸腰间,脸色瞬间变了。
“没了!”
话音刚落,一只长毛死士从梁上扑到他面前,张嘴就咬向他的脖子。
老兵没有退。
他反手拔出刺刀,用尽最后力气扎进那东西嘴里,朱砂和黑狗血一碰黑毛,立刻冒出滚滚黑烟。
死士惨叫着翻滚。
可它的爪子也深深插进了老兵胸口。
老兵吐出一口血,竟然还笑了一下。
“娘的……老子这辈子……没白吃平城的饭……”
他说完,双臂猛地一抱,死死箍住那长毛死士,朝旁边火盆里撞去。
轰!
火盆翻倒。
火油引燃黑毛。
一人一鬼滚成一团,火光瞬间照亮半个粮仓。
“老周!”
李副官眼珠子都红了。
可他来不及悲伤。
更多长毛死士从屋顶破洞里钻了下来。
那破洞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掏开的,铁皮边缘卷着,像一张被撕开的嘴。
阴风从洞里灌进来,带着外头的哭声、笑声,还有饿鬼磨牙的声音。
苏小暖冲了出去。
她一棍子砸在最近一只长毛死士脑袋上。
咔嚓!
木棍裂开。
死士也被砸得脑袋歪到肩膀上,可它没死,反而伸手抓住了苏小暖的胳膊。
黑毛扎进皮肉。
像无数根冰针。
苏小暖疼得眼泪一下就冒出来了。
“疼疼疼疼疼!”
她一边哭喊,一边抬脚踹在死士肚子上。
嘭!
死士倒飞出去,撞翻了半袋米。
米粒撒出来一点。
苏小暖眼睛一下就红了。
“你赔!”
她扑过去,一脚踩住死士胸口,又哭又凶地抡起半截木棍,狠狠砸下去。
“你赔我的米!”
一下。
两下。
三下。
死士的脑袋被砸烂,黑水溅了她一脸。
她顾不上擦,赶紧把散出来的米用手往回扒。
旁边一个孩子吓得哭,伸手想帮她捡。
苏小暖立刻扭头喊:“别碰!脏!我来!”
她的手指已经被黑水腐蚀出一片红肿。
可她还是一粒一粒往回扒。
像是在抢命。
因为她知道,这不是米。
这是粮仓里几百个人的命。
“顶住屋顶!”
李副官浑身是血,扯着嗓子喊,“拿锅!拿桌子!拿结识的东西!”
厨子第一个冲了出来。
他抱着一口黑铁锅,这是平日里用来熬粥的那口。
锅底都快被刮薄了。
他红着眼,看见一只长毛死士扑向孩子,直接冲过去,双手举锅猛砸。
当!
铁锅砸在死士脑袋上,震得厨子虎口崩血。
他却像疯了一样继续砸。
“让你糟蹋饭!”
当!
“让你钻老子的厨房!”
当!
“老子熬了半个月热水,都没舍得让他们饿死,你们凭什么来吃人!”
当!
铁锅裂了。
厨子的胳膊也被抓出几道血口。
可那死士硬生生被他砸得跪了下去。
旁边几个妇人也冲了上来。
有人拿剪刀,有人拿擀面杖,有人抱着炉钩。
她们一边哭,一边把孩子护在身后。
一个妇人被死士扑倒,手里的剪刀胡乱往上捅,嘴里还喊着:“狗东西!别碰我儿子!别碰我儿子!”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苏小暖听见那哭声,猛地回头。
她眼前发黑,差点一头栽下去。
太饿了。
真的太饿了!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正经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可是那只长毛死士已经张嘴咬向妇人的脸。
苏小暖咬破舌尖,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
她抓起地上的半块石磨。
那石磨平时两个人抬都费劲。
可她硬是抱了起来。
“滚开!”
石磨砸下。
嘭!
死士被砸进地里,黑毛乱飞。
苏小暖自己也被石磨带得跪倒在地,膝盖磕出血来。
她疼得直抽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们怎么这么讨厌啊……”
她一边哭,一边把石磨重新抱起来。
“我都饿成这样了,你们还来抢饭……”
嘭!
又一下。
粮仓里杀声、哭声、枪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屋顶的长毛死士还没杀完,仓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门板狠狠一震。
门缝里涌进来一股腐烂的腥臭味。
有人惊恐地回头。
“门!门外也有!”
轰!
第二下。
门栓裂开。
外面那些饿鬼,终于撞破了外围的木栏。
它们闻到了粮仓里活人的味道,也闻到了最后一点粮食的味道。
“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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