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夜班工人 (第2/2页)
“那……那剩下的,”李大勇的额头开始冒汗,眼神慌乱地瞟向别处,“我……我按照规程,放在暂存区了,等、等白班的同事来处理……交接本上写了的……”
“暂存区我查了,14号白班的交接记录和物料台账,都没有收到你那2公斤余料的记录。”柱子向前逼近一步,语气转冷,“大勇,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厂里现在出了什么事,你心里清楚。有人往咱们的货里下了脏东西,害得厂子都快垮了,多少兄弟姐妹饭碗不保!这事要是查不清楚,大家都得完蛋!那2公斤基剂,到底去哪了?你拿去干什么了?”
“我……我没拿!我真的放在暂存区了!可能是……可能是白班的人搞错了,或者……或者被谁顺手用了,没记录!”李大勇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但依然咬死不松口。
柱子看着他那惊慌失措却又强作镇定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他没有继续逼问那2公斤基剂,而是话锋一转:“大勇,听说你孩子身体不太好,一直在吃药?最近咋样了?”
提到孩子,李大勇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露出一丝真实的痛苦和焦虑:“老毛病,哮喘,离不了药……每个月都得花不少钱……”
“是啊,养家糊口不容易。”柱子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但目光依旧锐利,“特别是咱们在药厂干活的,更知道健康有多金贵,药有多重要。咱们造的要是救命药、良心药,那是积德。可要是造的、经手的药,里面掺了不干不净的东西,害了人,那是什么?那是造孽!断子绝孙的缺德!”
李大勇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大勇,”柱子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却又暗藏锋芒的语气,“咱们都是大老爷们,出来干活,求的是个安稳,养家糊口。有时候一时糊涂,被人拿住了短处,或者被点小钱蒙了眼,干了错事,能理解。但错事也分大小。拿厂里点边角料,偷个懒,那是小错。可要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坏了良心,毁了厂子,害了成百上千用咱们药的人,那可不是坐牢赔钱就能了事的!”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大勇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眼神惊恐。
“仓库的老王,你认识吧?”柱子突然问。
李大勇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抬头,眼中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他前几天,因为点别的事,被警察带走了。”柱子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进去之前,说了不少话。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扛,就能扛得住的。现在警察正在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以为你做得隐蔽,没人知道?我既然能找上你,警察迟早也能找上你!”
“柱总监!我……”李大勇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涕泪横流,“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一时鬼迷心窍啊!”
“说!到底怎么回事?那2公斤基剂去哪了?谁让你干的?!”柱子厉声喝问,同时悄悄按下了藏在口袋里的录音笔。
“是……是‘疤脸强’!是强哥逼我的!”李大勇瘫坐在地上,掩面哭道,“我孩子住院急着用钱,我借了高利贷,利滚利还不上,他们就逼我……强哥找到我,说只要我帮他个小忙,不仅帮我把债平了,还再给我五万块……我、我实在没办法啊!”
“他要你帮什么忙?”
“他……他给了我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点白色的粉末,没什么味道。让我在夜班的时候,趁没人注意,把粉末混到我要领的那批特殊辅料基剂里,搅拌均匀,然后……然后找机会,把混了粉末的基剂,替换掉一小部分第二天要投用到‘愈灵’生产线上的正常基剂……他说那粉末就是点助剂,能让药膏效果‘更明显’,出不了事……我、我信了他的鬼话啊!”李大勇捶胸顿足,悔恨交加。
柱子心中剧震,原来问题真的出在原料端!老王是在成品上动手脚,而这个李大勇,则是在更上游的原料环节就掺入了东西!双管齐下,确保市局抽检的样品“万无一失”!周天豪,真是好算计!
“那小瓶子呢?粉末还有吗?”柱子强压怒火追问。
“没、没了……强哥让我做完就把瓶子洗干净扔了,粉末都混进去了,一点没留……他说做干净点,谁也不知道……”李大勇哭道。
“混了粉末的基剂,你替换了多少?用到了哪些批次?”柱子心往下沉,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就……就替换了大概两公斤,强哥说不用多,够用就行……用在了10月15号凌晨那批准备投料的基剂里,就是……就是后来生产‘愈灵’那个批次的……”李大勇的声音越来越低。
柱子闭上了眼睛,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原料环节被污染,怪不得省院的检测会出“异常信号”,那根本就不是纯粹的双氯芬酸钠,而是混入了不明粉末的基剂所导致的复杂干扰!老王在成品上额外涂抹,只是为了“双保险”,确保检测一定能检出“双氯芬酸钠”!
“那个强哥,长什么样?怎么联系?除了这事,还让你干过别的没有?”柱子最后问道。
李大勇的描述,与老王口中的“强哥”基本一致,左眉刀疤,骷髅头戒指,邻市口音。联系方式也是一个一次性的电话号码,早已停机。他声称只干了这一次,拿到的钱一部分还了高利贷,一部分给孩子交了医药费。
柱子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贫困和愚昧而被利用、如今悔恨交加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愤怒于他的背叛,又可怜他的处境。但法律就是法律,错误已经犯下。
他没有多说,让同来的兄弟控制住几近虚脱的李大勇,自己则走到屋外,拨通了聂虎的电话。
“虎哥,找到了。夜班工人,李大勇,原料预处理环节被收买,在基剂里掺了不明粉末,用在了涉事批次上。”柱子的声音因愤怒和疲惫而沙哑,“和老王一样,指使者也是那个‘疤脸强’。证据……他拿不出实物,但口供和老王能对上,操作细节也清晰。”
电话那头,聂虎沉默了片刻,只有略微粗重的呼吸声传来。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控制好人,报警。把情况原原本本告诉陈队长。另外,立刻封存10月15号生产批次所有剩余的原料、半成品、包材,特别是那种‘特殊辅料基剂’,全部取样,送检!这次,我们自己找最权威的第三方机构,和那包不明粉末的残留做比对!”
挂断电话,聂虎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夜班工人李大勇的供述,如同又一块沉重的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入了整个阴谋的版图。原料端、成品端,双重保险,确保万无一失。周天豪为了搞垮龙门药业,真是处心积虑,无所不用其极!
内鬼不止一个。阴谋的网,比想象的更深、更毒。但再隐秘的网,也会有漏洞。夜班工人这道微光,终于照见了藏匿在黑暗中的又一条毒蛇。
接下来,就是沿着这条毒蛇,揪出那个“疤脸强”,然后,顺藤摸瓜,直捣黄龙!聂虎的眼中,寒光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