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学霸的躯壳 (第2/2页)
放学铃响,林枫收拾书包。几个同学约着去打篮球,经过时喊他:“林枫,打球去?”
“不了,还有套题要做。”林枫的声音平静。
同学们似乎习惯了,摆摆手走了。陈末在心里呐喊:去啊!去打篮球啊!但他控制不了这具身体,只能跟着它走向公交站。
公交车上,林枫拿出单词本,开始背GRE词汇。陈末透过车窗看外面的世界:小吃摊冒着热气,学生三三两两说笑着,晚霞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这一切离林枫很近,又很远。
到家是晚上六点半。开门的是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眼袋很深,但看见林枫时努力挤出笑容:“小枫回来啦,饭马上好。”
“妈。”林枫点点头,声音没什么起伏。
家里很小,两室一厅,老式装修,家具简单但整洁。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张巨大的表格——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三的所有大考成绩,用红笔标注着名次和“目标分数”。
饭桌上异常安静。父亲是个沉默的男人,脸上有深深的法令纹,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污渍——应该是机械厂的油污。
“今天考试怎么样?”母亲小心翼翼地问。
“数学满分,物理全班第一,英语147。”林枫报出一串数字,像报菜名。
父亲筷子顿了顿:“英语怎么扣了三分?”
“作文有一个语法错误。”
“语法不能错。”父亲夹了块排骨放到林枫碗里,“高考作文扣一分,可能就是一本和二本的差别。”
母亲赶紧打圆场:“孩子考得够好了,今天特意炖了排骨,多吃点...”
“好是不够的。”父亲打断她,“要最好。”
林枫低头吃饭,不再说话。陈末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情绪——不是愤怒,是麻木。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感漫上来,淹没所有反驳的欲望。
晚饭后林枫径直回房间。书桌正对窗户,玻璃上贴着一张时间表,打印得工工整整:
05:00-05:30英语听力
05:30-06:30数学真题
06:30-07:00洗漱早餐
07:00-22:00在校学习
22:00-24:00自主复习
24:00-01:00错题整理
01:00-05:00睡眠
每天只睡四小时。陈末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妈是学习还是自残?
更让他心惊的是执行力度。晚上十点,林枫开始做一套理综模拟题。陈末看着秒表计时,看着笔尖几乎不停,看着草稿纸上整齐的演算。没有犹豫,没有卡壳,像机器执行预设程序。
凌晨一点,母亲轻轻推门进来,放下一杯温牛奶:“小枫,该睡了。”
“还有十道题。”林枫头也不抬。
母亲站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别熬太晚。”轻轻带上门。
陈末听见门外压抑的叹气声,脚步声远去。林枫继续做题,直到凌晨一点半,才合上习题集,关灯上床。
黑暗中,陈末试图探索林枫的记忆。但除了最表层的信息——姓名年龄学校班级——更深层的记忆像上了锁的保险柜。他只能感受到一些模糊的情绪碎片:疲惫,像背着巨石爬山;紧迫感,像身后有猛兽追赶;还有一丝...恐惧?
对,是恐惧。虽然很淡,但存在。怕什么?怕考不好?怕让父母失望?怕...失败?
第二天清晨五点,闹钟响了。林枫几乎在铃声第一声就睁开眼睛,起身,关闹钟,一气呵成。没有赖床,没有挣扎,像 soldier听到了起床号。
陈末突然想起系统的话:“不要被表象迷惑,真正的病因往往埋在最深处。”
这个学霸,这个别人家的孩子,这个似乎拥有一切的少年——他到底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