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影华锦 (第1/2页)
五月初九,原本是乔建明就职大帅的日子。
段大师一早就预见到了乔建明活不到这天,可真到了这天,段大师还是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捷报,大师!」参谋程知秋送来了战报:「林少铭弃城而逃,带着一家老小上了放排山了。」
「他上放排山了?」段帅瞪圆了眼睛看着参谋程知秋。
「千真万确!」程知秋把战报拿给了段业昌,「这是袁魁龙发来的战报,叶协统也证实了,黑沙口已经被咱们拿下了!」
程知秋很兴奋,他兴奋了好一会,发现段业昌并不兴奋。
段业昌拿着战报看了十几分钟,一句话都没有说。
程知秋不知道什麽状况,也不敢轻易开口,忽听咔吧一声脆响,段业昌把手里的茶杯捏碎了。
什麽情况?大帅怎麽发火了?
段业昌把战报放在一边,问道:「袁魁龙怎麽会让林少铭上了放排山?」
程知秋赶紧解释:「战报里有说明,林少铭一开始就在放排山部署了兵力,我估计这是他事先留给自己的退路。」
段业昌看向了程知秋:「我看过战报了,我知道林少铭在放排山上有部署,可最熟悉放排山的人就是袁魁龙,他怎麽会没有防备?他为什麽没有切断林少铭上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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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程知秋也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这条路是他留出来的,他故意留给林少铭的,」段业昌咬了咬牙,随即笑了,「好个袁魁龙,你把战局给拖下来了。」
程知秋多少明白了一些,战局一旦拖下来了,情况就复杂了,黑沙口是谁的就不一定了。
「我立刻起草文书,让袁魁龙上山剿匪,并且命令他速战速决。」
「速战速决?那麽容易?土匪要是那麽好剿,万生州哪来那麽多土匪?」段业昌站在了窗边,把菸斗咬在嘴里,点了半天没点着。
程知秋觉得还能补救:「咱们多给袁魁龙一些武器粮饷,命令他在十天之内必须攻下放排山。」
「是,他能攻得下,」段业昌点点头,「十天之後,他把放排山攻下来了,他把山寨水寨全都能给占了。
等他走了之後,林少铭很快又会钻出来,你能知道林少铭从哪钻出来的吗?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们都对放排山不熟悉。
你让袁魁龙剿匪,他能剿很多次,他会天天跟我们要粮饷军械,剿个十年八年都不在话下。」
程知秋这才明白背後的缘由:「袁魁龙和林少铭之间有串通,这是通敌之罪,应该军法处置。」
段业昌来回踱步,边走边摇头:「现在还不能惩治袁魁龙,否则就是等着吴敬尧捡便宜。」
程知秋还就不信了,难道拿袁魁龙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们可以派人攻打油纸坡,给袁魁龙一个教训。」
段帅摆了摆手:「派兵威胁油纸坡只是为了让袁魁龙速战速决,现在已经没有了速战速决的可能,还威胁他做什麽?
攻打油纸坡对我们有什麽好处?这等於逼着袁魁龙投靠吴敬尧,还把一个好好的油纸坡打得稀烂,届时又要给老沈留下话柄,我们最後能得到什麽?」
程知秋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这个局面该怎麽做。
段业昌叹了口气:「不光是你们低估了袁魁龙,连我都低估了他,这一战本该打得鱼死网破,打到现在,他居然没伤了元气。
让他回油纸坡吧,你去告知叶晏初,让他替换袁魁龙,带兵接管黑沙口。」
「段帅,那我们之前给袁魁龙的那些支援?」
段业昌笑了一声:「你还想要回来?算了吧,让叶晏初动作快一点,等老沈盯上了黑沙口,事情只会更麻烦。」
沈大帅正在大师府里对帐,美人秘书顾书婉在旁汇报:「这次在绫罗城一共抄没乔家各类财产折合银元六十余万。」
「六十余万?」沈大帅惊呆了,「那是乔家,那是南方大帅,我费这麽大劲,打一场仗,就抄出来六十余万?」
「可能乔建明事先把一些财产给转移了。」
沈大帅笑了:「你说这事儿多奇怪,我出其不意把他打死了,他还能把财产事先给转移了?他要是能事先转移财产,他为什麽不把自己的脑袋先转移了,省得被我给砍下来?」
顾书婉心尖哆嗦,但脸上还挺平静:「我再让人查一查......
,沈大帅盯着顾书婉,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你让我查谁?查乔建明吗?
他都死了我怎麽查?要不咱们换个人查查吧,你家里最近是不是缺钱了?」
顾书婉一哆嗦,差点跪在地上:「没有,大帅对我们顾家恩重如山,我们顾家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大帅的事情,我再去跟书萍说一下,看看她是不是疏忽了,可能乔家还有一些钱......」
当!当!当!
沈大帅敲了敲桌子,看着顾书婉:「那是我的钱!」
「是,」顾书婉抽泣一声,「都是大帅的钱。」
沈大帅指了指桌上的帐单:「知道是我的钱还敢这麽拿?谁给你们的胆子,你们敢这麽拿?」
「大帅!」顾书婉哭得喘不过气,「我真的不知道,我去跟书萍说..
」
「算了!」沈大帅摆了摆手,「告诉书萍一声,这一战她有功,有些事我不跟她计较,南地很大,在绫罗城拿点就够了,别的地方不准再伸手了。」
「是!」
「让她去黑沙口附近看看动静。」
「是!」
「别光嘴上说是!」沈大帅皱眉道,「最近书萍做事儿有点懒,让她自己看着点时间,她不是有个好闹钟吗?把後续的时间都给我定下来。」
「大帅,书萍的闹钟前年就丢了。」
沈大帅气笑了:「丢了就再买一个呀?她贪了那麽多钱,买个闹钟应该够吧?要不我再给她添点?」
「是!」顾书婉擦擦眼泪,「我马上让她买新的。」
沈大帅把帐本扔到了一边,不想再看这些烦心的事儿:「影华锦差不多该织好了吧?」
「每年都是五月十八织好,还有九天时间。
"
一想起影华锦,沈大帅的心情好了不少:「我特别喜欢影华锦,这绸布特别合我心意,做什麽衣裳都好看。
以前都是乔家先挑,挑剩了再送给我,今天让绫罗城那边好好挑,把最好的都给我送过来。」
顾书婉吓得半死,她本子上记了很多事情,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办哪一件。
最当紧的应该还是战事,顾书婉赶紧联络顾书萍,让她去黑沙口打探消息。
邱顺发在黑沙口等了好几天了,他就等着林家被彻底打没了,然後趁机做一笔生意。
可他怎麽也没想到,最後一战,两边没真打,林家逃到放排山上去了。
这样一来,这场生意就要打不小折扣。
林家上山属於全身而退,有很多好东西肯定都得带走,能放出来的东西必然没那麽多。
但柳绮云觉得赚钱的机会还是很大:「林家毕竟是撤退,还有很多东西带不走,你说这些土匪能不抢吗?」
邱顺发可不太乐观:「他们可未必敢抢,袁魁龙下了命令,不准手下人取不义之财,投靠段帅之後,他向来军纪严明,万一手下人真不敢动林家的东西,这生意可就没得做了。」
柳绮云可不这麽觉得:「军纪再怎麽严明,也得给手下人留口吃的,除魔军的军法够狠了,下边的军士难道不偷腥吗?
袁魁龙是什麽出身?他手下人才从良了几天?我在这跟你打个赌,三天之内,袁魁龙的手下必定开抢,到时候只管等着生意上门。」
还真让柳绮云猜对了,没等上三天,当天晚上,袁魁龙的手下就开抢了。
林家确实有不少带不走的家业,好东西一车接一车装,装都装不完。
柳绮云激动地直搓手,她把铺子都卖了,本钱最足,这次肯定能做票大的。
可她就这麽一直等着,生意没有上门,急得她眼睛发蓝,也不知道这其中是什麽缘故。
後来邱顺发打听到了消息,六十六团确实抢了很多好东西,但他们不急着出手。
柳绮云纳闷了:「袁魁龙不是下了命令不准取不义之财吗?抢了那麽多东西不出手,他们要留到什麽时候?等着被袁魁龙发现之後,再收拾他们吗?」
邱顺发也不知道现在到底什麽状况,但他能有预感,这次生意可能做不成了。
督办府正院里,大小木箱堆积如山。
这些箱子里有的装的银元,有的装的金银首饰,有的装的古玩字画。宋永昌负责过帐,汤占麟负责指挥装车,袁魁龙负责训话。
「咱们现在是段帅手下的正规军,要把身上的草寇习气全都改掉,不义之财,分文不取。
这些不义之财都是坏人搜刮来的,这些不义之财不能再落在坏人手里,咱们要把这些不义之财全都送到油纸坡封存起来,让这些坏人死心断念,再不敢有非分之想!」
说完这番话,袁魁龙低声问宋永昌:「非分之想用在这里对不?」
宋永昌竖起大拇指道:「大当家用得对,大当家的用得好!」
夸完这一句,宋永昌还得赶紧记帐,袁魁龙事先有命令,所有缴获不义之财的军官和士兵,都可以按市价获得两成的赏金。六十六团的将士们对这一套流程都很熟悉,这和当年抢完东西分赃是一样的。
这就是邱顺发和柳绮云等不到生意的原因,因为没人愿意卖给他们。
把东西卖给商人,真作价的时候未必能卖上两成,还得提心吊胆瞒着大当家的,这何苦来的?还不如名正言顺直接搬到大当家面前换赏金来的实惠。
但一直没有生意,就得另想办法了,柳绮云把铺子都卖了,不能白跑一趟,她决定铤而走险。
袁魁龙正忙着运货,侦查连队官尚晓禾来到袁魁龙近前,小声说道:「有几个商人来了,说想和您做生意。」
袁魁龙点点头:「行啊,把他们叫来吧,今天就把生意做了,到了明天就做不成了,让他们把钱都准备好,咱们不能勉强人家,只要给钱,咱们尽量不要打出人命。」
柳绮云在茶楼收到了消息,袁标统愿意和他们做生意,这下可把她给高兴坏了。
「诸位,看见了没有,咱们不用偷偷摸摸做小买卖了!标统来信了,咱们光明正大去做大生意去!」
几个跟柳绮云相熟的商人也都沾了光,从黄沙窑来的周掌柜不停向柳绮云道谢:「妹子,姐姐我跟着你,这回可是捡了大便宜了!」
从白雪岭来的胡掌柜也特别激动:「大妹子,以後你到北边,有啥事你就找你哥我,别人谁都不好使,你在我这说啥是啥!不管多大的事,你一句话,你哥我必须给你办了!」
邱顺发也高兴,他不喜欢在众人面前说话,可这场合不说点什麽又不合适,正为难的时候,旁边有人开口了。
「我说诸位,做生意,三思後行,这麽大一笔买卖你们吃得下吗?先掂量掂量自己斤两,再琢磨能不能挣钱的事情。」
这人谁呀,这时候说这种败兴的话?
众人转脸一看,茶楼包间里来了个陌生人。
这人生得一副白净面皮,四十来岁模样,一件月白长衫,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小帽,左边眉弓贴着一张膏药,刚好遮住半只眼睛。腰间挂着一只菸袋锅子,後脖领子插着一把摺扇,左手拎着一只紫竹鸟笼,把桌上的茶壶拿起来,倒了杯茶,自己喝上了。
周掌柜问柳绮云:「妹子,你认识这人吗?」
柳绮云摇了摇头。
胡掌柜生气了,冲着那膏药男道:「你谁呀?这我们的包厢,你来这扯啥呀?谁让你来的?」
「别这麽大火气!」膏药男笑了一声,「我就是来看个热闹!」
「走!」胡掌柜脾气大,「这没热闹给你看,出去!」
他连推带搡把膏药男送出去了,膏药男回头还喊了两声:「我可提醒你们了,等你们哭那天的时候,可得念着我的好!」
周掌柜白了一眼:「遇到这麽个鸟人,晦气!」
柳绮云没太在意那膏药男,她在意的是生意的事情:「我可跟诸位说好了,一会儿见了标统,谁也不准擡价,就按之前定下的价钱上货,咱们可别为了这事儿伤了和气。」
「哪能呢!」胡掌柜一拍胸脯,「你这扯啥呢?我们都听你的不就完了麽!
「」
邱顺发觉得状况不对,刚才来的那位好像不是一般人。
他追出了茶馆,四下看了看,没看到那膏药男的身影。
那膏药男已经走出了这条街,在莲花桥下边和一个要饭的聊天。
「我这有酒,把你那锅子拿出来吃两口。」
要饭的抱紧了锅子:「我这刚下的羊肉,你就来了,你真会赶时候!」
膏药男一瞪眼:「赶紧拿出来啊,别讨打,上次是不是打你打轻了?」
要饭的没辙,把锅子拿出来了:「酒呢?」
膏药男拿出了酒坛子,给要饭的倒上了一盅,要饭的抿了一口:「酒不错呀。」
「肉也挺新鲜!」膏药男从锅子里捞出来一块羊肉,蘸着小料吃了,「你这小料弄得也不错,手艺见长!」
要饭的端着酒杯,越喝越有滋味:「我说六爷,你还有心思来我这吃锅子?
那伐冰的疯了,你肯定听说了吧?」
「哪个伐冰的?」贺六爷有点不耐烦,「伐冰的多了去了,我管得着吗?」
「还能哪个伐冰的,那个伐冰又卖炭的疯了,你还在这装糊涂?」叫花子拿着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听说他把魔境都给拆了,这事儿你到底管不管?」
「不管!我管他干什麽?他发了多少回疯了,我管得起吗?」贺六爷又吃了块羊肉,觉得没那麽香了,「这羊肉切得不好,刀工不行,你这还有别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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