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拔金丝(感谢盟主单腿八哥,樱泽羽灵) (第1/2页)
巡捕要进院子搜查,严鼎九也没拦着。
他们把各个房间全搜查了一遍,什麽都没找到。
邱顺发说过,西厢房的地窖不好找,这可不是说着玩的,地窖口用过特殊手段处理,寻常人看上去就跟普通地面一样。
而今黄招财又在地面上做了局套,几名巡捕进去走了一圈,都没朝地窖口的方向看上一眼。
院子里虽说没搜出来东西,但巡捕可没打算放过严鼎九:「你叫什麽名字?
从哪来的?」
「我叫严鼎九,刨花沟来的,说书的。」
巡捕微微点头,刨花沟是南地一座城市,地方不大,但木匠很多,口音也很有南地特点,严鼎九就因为有南地口音,一直被同行欺负。
万生州连年混战,城镇经常易主,人口也频繁流动,没有人专门颁发证明身份的证件,这几个巡捕也没法调查。
他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查房子:「这到底是谁的房子?」
「是我的房子,房契地契都在这里。」他回到房间里,把房契地契拿给巡捕看。
巡捕看过之後,这房契和地契确实是真的,只是这和他们收到的消息不一样。
「我们怎麽听说这房子是邱顺发的?」
严鼎九一笑:「这都什麽时候的事情了?上个月他就把房子卖给我了。」
巡捕一瞪眼:「你说买了就买了?谁能证明?」
严鼎九还真不吃这套:「房契地契都在这摆着,这还用什麽证明?你要不信,就去街坊邻居家问问,看看我是不是上个月搬过来的!」
巡捕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突然问道:「既然是你的房子,你为什麽住在门房里?」
换成一般人,这事真就解释不清了,房主没有住门房的道理,有人确实会把院子里的房子租出去,但正房一般不会租出去,房主就该住在正房里。
严鼎九非常淡定,不紧不慢的说道:「这院子里的四间房子我都住过,到了冬天我肯定在正房里住,那里暖和。到了春秋,我两边厢房换着住,就图个亮堂。现在天气这麽热,我在门房里练说书,觉得凉快。长官,这是我的房,我住在哪个房间里都不犯法吧?」
这人说话,让人挑不出毛病,几名巡捕轮番问了好多事情,严鼎九从容对答,一点破绽都没留下。
巡捕来了一趟,没抓住邱顺发,也没抓住一个可疑人物,担心回去不好交差。
他看了看严鼎九:「你跟我回巡捕房,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问你。」
说完,巡捕上来抓人。
严鼎九推开了巡捕:「干什麽?凭什麽就抓人?我犯了哪条王法了,你倒是说说看?」
「跟你说不着,你要不走,我们上镣子了!」几名巡捕上前推推搡搡要上镣铐。
这几个巡捕要真想把严鼎九带走,那就算他们倒霉了,黄招财就在地窖里待着,张来福就在胡同口转悠,他们不可能看着严鼎九遭难,巡捕要是敢抓人,张来福和黄招财就不能忍了,就得送他们上路了。
合该这几名巡捕走运,一名巡长听到这边吵吵嚷嚷,从邱顺发的院子里走了过来。
「这是干什麽呢?」
一名巡捕赶紧汇报:「这座院子原本是邱顺发的,这个人自称买了邱顺发的房子,我们准备带他回去问话。」
严鼎九不能吃这个亏:「什麽叫自称?这就是我买的房子,买房子犯法吗?
你们凭什麽抓人?」
巡长招了招手,把这几名巡捕叫过来了:「在他家里搜到什麽东西了没?」
巡捕摇摇头。
巡长又问:「他说这是他的房子,有房契吗?」
一名巡捕回答:「房契地契都有。」
巡长生气了:「那你们带他回去干什麽?什麽事都问不出来,不倒给自己惹一身腥?」
巡捕回头看了看严鼎九:「这人看着贼眉鼠眼的,我觉得他没说实话。」
严鼎九怒喝一声:「什麽叫贼眉鼠眼?你们凭什麽骂人?」
「都别扯淡了,到别处问问去。」巡长把这几名巡捕领走了。
严鼎九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心里琢磨着这巡长真是个好人。
巡长朝着严鼎九微微笑了笑,笑容之中好像有别的意味。
严鼎九没明白什麽意思,他好像不认识这位巡长。
也有可能是认识,自己一时没想起来,他回到门房里,接着练说书。
一直练到晚上,张来福回了院子,黄招财从地窖里钻出来了。
严鼎九拿了份晚报给他们两个看:「荣老五出事了,人被开了膛,五脏六腑都拿走了。」
黄招财仔细看了新闻:「这人是邱大哥杀的?他和荣老五之间有什麽过节?」
严鼎九又拿了一份报纸,这上面说了原因:「邱大哥在荣家做教书先生,在学费上出了争执,应该是荣老五拖欠了邱哥的学费。」
黄招财理解不了:「荣家那麽有钱,为什麽要拖着那几个学费?」
严鼎九摇了摇头:「黄兄,有一类人就是这样,有时候花个十万八万大洋可能不觉得心疼,可有时候花上一个大子他都疼得要命。
这样的人我也见过,当初学艺的时候,我师父被请到别人家里说书,那一家人办寿宴,贺礼都堆成山了,家里山珍海味吃不完,倒掉了不知多少。
可他们就不给我们艺人赏钱,那天他请了说书的,唱戏的,唱大鼓的,变戏法的,耍耗子的,说我们活乾的不行,一分钱都不给。」
张来福问:「那你们怎麽把钱要来的?」
「没要来,」严鼎九叹了口气,「那户人家势力太大了,我们不敢得罪他,这事情只能忍了,荣老五势力也很大,只是没想到邱哥下狠手了。」
黄招财颇有感触:「当初荣修齐当众羞辱我,还说让我在绫罗城讨不到饭吃,他们兄弟俩做事太霸道,这是把邱哥逼急了。」
三个人吃了点东西,各自回房打磨手艺。
张来福在拔丝模子近前,一道一道拔铁丝,他在想邱顺发几次来这院子时的样子。
他早就想杀了荣老五,他也想过让张来福帮他动手。
之所以一直等到今天,是因为他一直想化解掉这份执念。
荣老五的势力很大,比韩悦宣和姚仁怀的势力要大得多。
也正是因为对方势力太大,这份执念才差点把邱顺发逼疯。
张来福拔出一条五道铁丝,这条铁丝拔得很顺畅,力道拿捏得非常好,对着炉火一照,铁丝油光鋥亮,从头到尾一摸,手感柔和顺滑。
这条铁丝有大用了,可以缠在灯笼杆上,做个加固,也可以缠在雨伞柄上,多做几道机关。
张来福把这条五道铁丝放在了一旁,又拿了个新坯子接着拔。
这次不光是为了练手艺,他还想拔出来一条有用的铁丝,媳妇儿身上的那条铁丝好久没换了,有点生锈了,张来福准备换条新的。油纸伞有根伞骨开裂了,张来福想换,相好的不同意,估计那根伞骨牵扯着不少灵性,张来福也得弄一根合适的铁丝把伞骨给缠上。
修伞的铁丝得细一点,不能影响雨伞开合,灯笼上的铁丝不能太细,否则拴不住灯笼杆子,也撑不住蜡烛头。
这根铁丝拔多细比较合适呢?
不一定只拔一根,可以拔两根铁丝,各用各的,不也挺好?
但要是拔出来一根铁丝,两边都能用,那更显手艺。
心里想着媳妇儿和相好的,张来福越拔越起劲儿,拔着拔着,他突然意识到状况不对,这条铁丝怎麽拔得这麽细?
这放在灯笼上肯定不行,用来修伞也不太合适了。
关键这是第几道模子拔出来的?是十二道模子拔出来的吗?
十二道模子是最後一道模子,张来福清晰地记得刚才自己没拔到最後一道模子。
难道说模子孔又变多了?
张来福看向了拔丝模子,感觉和平常没什麽分别。
稳妥起见,他把铁丝放在了一旁,开始认认真真数模子孔,刚数到六,忽听严鼎九在房间里拍响了醒木。
「夜静更深月未圆,风敲窗纸声先前。门前犬不吠,檐下雀无眠。茶还温着人未散,灯芯偏向另一边,客官,您猜这是怎麽了?」
严鼎九念了一首定场诗,念到关键时刻戛然而止,他让听众猜一猜,下边要发生什麽事。
即将发生的事情很明显,诗文里都说明白了,有人朝着他们院子来了,严鼎九让张来福赶紧藏起来。
张来福立刻进了地窖,他和黄招财一起借着符纸,听着地窖外边的动静。
「长官,您这麽晚来,不是为了抓我吧?」严鼎九一开口,张来福就知道来了什麽人,这是巡捕来了。
「要抓你白天就抓了,我来你这是为了拜访一位朋友。」听声音,是白天那位化解了干戈的巡长。
严鼎九对他很客气:「您要拜访哪位朋友啊?我这边经常有朋友来住的,可今天就我一个人。」
「就你一个人?」巡长进了院子,看见了张来福用来打铁的炉子,「这炉火可还热着呢。」
严鼎九点点头:「我平时也喜欢打打铁什麽的,打得不好,就是瞎玩。」
「你是铁器行的手艺人?」巡长拨了拨炉火。
严鼎九摇摇头:「白天不都说过了麽,我是说书的,打铁就是个爱好。」
巡长笑了:「有爱花的,有爱鸟的,有爱茶的,有爱酒的,我还头一回听说有爱打铁的,这个东西也是你的?」
他指了指院子里的拔丝模子。
「是呀,是我的。」严鼎九硬着头皮认了。
「这些铁丝都是你拔出来的?」巡长从地上捡了几条铁丝。
「是,我拔的。」严鼎九咬咬牙接着认。
「行啊,你拔一条我看看呗。」巡长拿着八道铁丝比划了一下,「我就要这麽细的。」
「这个————没法拔了呀,没有坯子了。」严鼎九都不知道这是几道铁丝,只能胡说八道在这应付。
「没有坯子了?你打一条坯子我看看呗?」巡长往炉子里加了些木炭。
「这麽晚就不打铁了,吵到街坊也不好的。」严鼎九知道瞒不住了,正想着下一步的对策。
巡长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咳嗽了两声,提高了声调:「我是把你们当成朋友,白天才帮了你们一把,要是不把我当成朋友,那咱们可就公事公办了。」
严鼎九从门房里拿了一袋大洋出来:「我也很想跟您做朋友,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高攀得起。」
以他的经验,这招肯定管用。
可巡长没理会严鼎九,接着在院子里转悠:「我大半夜走过来,你连见都不见我,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人了?」
严鼎九觉得一袋大洋可能不够,他想让对方开个价钱:「我这不是出来看您了吗?您有什麽吩咐尽管说。」
「吩咐?」巡长这次看向了严鼎九,「我想带你去趟巡捕房,这事你能答应吗?」
黄招财闻言,知道状况不妙,准备冲出地窖。
张来福摆摆手,示意他待着别动。
「咱白天不都说好了麽,巡捕房我还是不去了吧......」严鼎九这边支应不下去了。
「贵客登门,是我失迎了。」张来福从西厢房里走了出来,冲着巡长抱了抱拳。
巡长上下打量着张来福,先问了一句:「朋友,你是做纸灯的还是修雨伞的?」
严鼎九吓坏了,这位巡长知道张来福的底细。
黄招财也很担心,绫罗城现在是沈大帅的地界,这位巡长知道张来福有两个行门,现在就能以除魔的名义把张来福带走。
看来这一劫是躲不过了,只能把这位巡长留在这了。
「我既是做纸灯的,也是修雨伞的。」张来福回答得非常平静。
巡长点点头,指了指张来福的房间:「咱们借个地方说话?」
张来福打开房门,让巡长进了屋子,随即示意严鼎九,让他先在门房里等着。
关上房门,巡长拔下了腰间的左轮手枪。
张来福问:「这是要在屋里动手?」
巡长举起左轮手枪,推开弹巢,先给张来福看清楚,他的手枪里没有子弹。
这一个举动证明了他没有恶意。
然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子弹,塞到了弹巢里,朝着棚顶开了一枪。
张来福很生气,这要是把棚顶打坏了,晚上漏雨可怎麽睡觉?
嗤啦!
这一枪没打响,却冒出一大片烟雾,味道很像烧着的纸屑。
烟雾笼罩之下,巡长终於开口了:「我叫孙光豪,是绫罗城杂坊二区六所的巡长,我和邱老板是朋友,今天是受了他托付过来帮你的。」
他说话的声音不算小,但在枪烟的笼罩之下,屋子外面没有人能听得到。
张来福再次抱拳:「孙巡长,白天的事情多谢你了,邱大哥那边怎麽样了?
有你帮忙,他应该能熬过这一劫吧?」
巡长摇摇头:「我帮不了他,荣修忠的死现在基本定在了他身上,这不是我一个巡长能左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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