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你怎么敢骗我? (第2/2页)
邱顺发想了想:「我觉得我还是过点闲散的日子好一些。」
「行,那你就当个散人,办差的事情我从来不勉强别人,荣老五的案子现在还在查办,这段时间你还是不能去人世,我知道你卖瓜上瘾,过两天我想办法帮你进一车西瓜,你可以在魔境接着卖。」
邱顺发向孙光豪道了谢。
「该说完都说完了,那我就告辞了。」孙光豪要走,张来福也起身告辞,魔境出口在孙光豪家里,两人正好搭个伴。
回去的路走得很曲折,孙光豪熟悉的道路和张来福也不一样。
张来福问孙光豪:「魔境到底是怎麽形成的?」
孙光豪摇摇头:「有人说是魔王造出来的,也有人说是天生地长的,我从来都不琢磨这些事,想琢磨也琢磨不明白。」
说话间,两人进了院子,走到了水井边,张来福问:「你就没想过在这准备个井绳?」
孙光豪指了指井下:「我在人世那边准备了,等我用完了,我就把井绳收了,谁的东西谁自己准备,今天你跟我一块走,就让你借个光吧。」
两人跳进了水井,从人世那边爬了出来,全身都湿透了。
「兄弟,到我那去换身乾衣服,喝杯热茶?」
张来福摇摇头:「我得赶紧回去了,今晚还得练手艺。」
孙光豪竖起大拇指:「难怪你能拔出那麽漂亮的金丝,你这手艺练的是真刻苦,你是不是把井绳也当了铁丝啊?」
张来福低头一看,他手上正捋着井绳。
这都快魔怔了,这都是被绝活给逼的。
回到家里,张来福去厨房拿了剩菜,吃了顿夜宵,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睡觉之前,他特地找了块布,把拔丝模子蒙上了,他想把拔铁丝这事暂时先忘掉。
顾百相的例子在那摆着,对手艺上的事,真不能太上心。
第二天早上,严鼎九买回来了早点,张来福拿着油条又捋了半天。
「来福兄,你的手是不是落下病了?」严鼎九和黄招财都觉得状况不对。
张来福自己也克制不住,他想去街上转转散散心,偏赶上下了一天大雨,他哪也没去成。
白天在家闲着没事,他又捋了一天铁丝,要说有点进展也行,手指头上捋了一堆水泡,张来福还是没找出来铁丝的纹路。
再这麽下去人就要疯了。
张来福把所有的铁坯子和铁丝全收了,今天绝对不再练拔铁丝的手艺。
怎麽才能把自己的注意力从拔铁丝上转移出去?
最好的方法,就是去练另一门手艺。
他拿出一堆竹条子,坐在屋里开始扎灯笼骨架。
纸灯匠这行的手艺确实没办法精进了,但绝活还可以练得更熟练一些,在余长寿那买来的《黑白两灯》还没看完,这本书专门是讲纸灯匠阴阳绝活的,张来福把灯笼点在身边,当着媳妇儿的面,对照着书里的讲解,一点点打磨绝活。
打磨绝活的第一步,其实还是加快做灯的速度,做灯的速度,关键还是要看骨架。
黄招财研究出了一套法术,想给张来福看看,一进门又看见张来福在捋竹条。
「来福兄,这拔丝匠的手艺真得放放了,你把这手都快捋坏了。」黄招财给张来福拿了些药膏。
张来福摇摇头:「这可不一样,我这练的是纸灯匠的手艺,我这是在找竹子的筋劲儿。
黄招财没觉得不一样:「我看你捋竹条和你捋铁丝儿差不太多。」
「差远了,这都不是一个手法,」张来福低头看向了竹条,「这手法其实不一样的。」
他盯着竹条看了好一会儿,回头又看向了灯笼:「媳妇儿,这两个手法确实不一样。」
黄招财见张来福自言自语,赶紧离开了东厢房。
张来福捋着竹子,又看向了桌上的油灯:「这两个手法为什麽不一样?为什麽不用捋竹子的方法去捋铁丝儿?」
油灯的灯火闪烁,她在鼓励张来福,让张来福试一试。
「试一试?」张来福有些犹豫,「纹路?筋劲儿?这到底是不是一回事?」
试一试,或许就知道了!
从九点捋到凌晨一点半,张来福用力揉了揉额头,回头看向了身後的纸灯笼:「不全是一回事,但差不太多。」
纸灯笼在张来福背後一个劲儿地摇晃,她正在夸赞,她家爷们就是聪明!
假如能找到铁丝的筋劲儿,是不是就能把绝活练出来?
张来福放下竹条,又把那条祖师爷给他的铁丝拿了出来,捋了半个多钟头,他没找出铁丝筋劲儿。
铁丝的性状终究和竹条不一样,张来福又把竹条拿了起来,重新找感觉。
竹条的感觉就非常好找,一节一段的筋劲儿都非常的清晰。
要是有铁筋竹子就好了,铁筋竹子那股筋劲儿和铁丝可能有些相似。
张来福离开篾刀林的时候,曾经带出来一些铁筋竹子,可就跟柴大哥说的一样,铁筋竹子离开了篾刀林,那根铁筋就废了,张来福带出来那一筐铁筋竹子,还不如普通竹子有用。
竹子筋劲儿这麽好找,为什麽铁丝就那麽难呢?
为什麽就这麽难呢?
烦躁之间,张来福双手一发力,手里那根五寸多长的竹条被他扯到了一尺多长。
张来福一愣,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耳畔突然传来了那女子的声音:「没看错,你练成了。」
「阿锺,是你吗?」张来福看向了闹钟,「我真的练成了?」
咔嚓!咔嚓!
闹钟的表针发出了声音。
这只钟不上发条不会走,表针根本就不动,为什麽会发出声音?
这声音是什麽意思?
张来福想好好问问闹钟,忽然觉得身上有东西哆嗦。
常姗的衣袖在不停抖动,身後的灯笼在不住地摇晃,床头的油纸伞激动得差点把自己撑开。
她们看得非常清楚,张来福把竹条拉长了,一家人都在为张来福庆贺。
真的练成了?
不能吧?铁丝我都拔不动,居然把竹条拔开了?
张来福的脑海里回想起了祖师爷的话:「无论金银铜铁,还是世间万物,身上都有纹路。」
他找到了竹子的纹路,拔丝匠绝活,引铁牵丝,他学会了!
张来福拿了一个新竹条又试了一次,先摸到筋劲儿,再往细微处摸,然後再用力一拔,竹子在他眼前被拔长了。
这次没能拔到一尺,拔到了八寸多。
张来福又拿个竹子,还想再拔一次,这回他拔不动了。
不是绝活用的不对,是张来福手上没力气了,他十根手指头哆嗦得厉害,手指肚上都快失去知觉了。
绝活的消耗非常大,不能再拔了,今天必须得歇一歇。
张来福躺在床上,心里忍不住地激动。
我学会绝活了。
拔丝匠那麽难的绝活,被我学会了!
这个消息是不是要告诉祖师爷?
算了,今晚不要打扰祖师爷了,先让他睡个好觉吧,没准他怀里正搂着小美人呢。
莫牵心躺在床上,突然睁开了双眼。
他听到了屋子外边有动静,他知道今天晚上会有客人。
「小美人,你终於来了。」
莫牵心悄无声息下了床,把新买的长衫换上了。
这件长衫是莫牵心为赴佳人之约,专门定制的珍贵物件,料子选的是暗花软缎,颜色是沉润的胭脂酱红,不艳不浮,在光下会荡开细密的织金缠枝莲暗纹,隐在红缎里,抬手转身时才露出星点金芒,满身的贵气深藏不露。
领口是斜襟琵琶领,滚了两圈极细的玄色真丝窄边,领角缀着一枚极小的烧蓝镶珍珠领扣。袖口是阔幅直袖,收腕处做了暗扣收束,不显拖沓。衣长及踝,下摆齐整,边缘用同色缎线细密锁边,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
整件长衫裁料精准,走线匀密,连肩缝、侧缝都是暗线拼接,外身找不着半道明线,既合莫牵心的身份,又带几分与佳人共赴佳期的温柔心思。
穿好了衣裳,莫牵心对着镜子又仔细梳了梳头,头发虽然稀疏,但莫牵心专门打了发蜡,看着不仅齐整,而且特别有光泽,比他刚拔出来的铁丝都亮。
又等了片刻,门上出了动静,一条铁丝顺着门缝飞了进来,直奔莫牵心的後脑勺。
立美人来了!
莫牵心拿着梳子正梳头,铁丝眼看要碰到头皮,莫牵心手腕一抖,梳子在指尖一转,把铁丝稳稳当当卷在了梳子上。
「小美人,你客气什麽,人来了就好,还给我送什麽见面礼呀?」
莫牵心轻轻一扯,整条铁丝以极快的速度到了他手虬,铁丝末端还带着些许血仞。
这是因为莫牵心出手太快,门外的人来不及松手,被铁丝从手心上带走了一块皮肉。
莫牵心看着心疼:「立美人,咱就不来这西洋玩法了,我这边准备好了酒菜,咱先吃点喝点,慢慢聊着!」
接连十几条铁丝从门虬探了进来,莫牵心头都不回,随手一抓,把十几条铁丝卷成了一捆,亓在了脚边。
每条铁丝上都带血,门外那人偷袭不成,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莫牵心劝了他一句:「美人,你入行时间不长,就别拿行的手段来算计我了,有什麽真本事都使出来吧,今天我让你输个心服口服。」
咣当!
房门开了,门外暴雪纷飞。
「老贼,你受死!」门外传来了一名女子的声音。
一听这声音,莫牵心的心头一阵悸动。
这声音就这麽勾魂夺魄,这美人得漂亮成什麽样子?
呼!
耳畔突然狂风大作,整个房子随着狂风开始摇晃。
莫牵心笑了:「美人儿,劲儿挺大呀,上一个能晃动这房子的是贺老仫,你认识他吗?」
咚!咚!咚!
鼓声响起,一道强光闪烁,整个房间的形状出了变化。
地面朝着窗户往上翻,窗户朝着门口往外扭,门口朝着卧室往顶,整座房子像蛇一样扭转了起来。
「原来是个舞龙灯的,」莫牵心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一招是你们行门绝活,叫翻江摆尾,我没记错吧?
我特别喜盲你们这一招,立美人,你尾巴长在哪了,一会儿可得给我看看!」
整个房间扭曲的不成样子,可莫牵心的身形始终没变。
门外人有点担心,按理说,把手段用到这份上,莫牵心的身体应该被扭变形了。
非得近身和他一战吗?
门外人一咬牙,冲进了屋子,闪着光,带着风,渔接扑向了莫牵心。
这人速度奇快,莫牵心的镜子都没捕捉到这人的身影。
屋子几十条银丝上下翻飞,兰们吓坏了,兰们想保护莫牵心,却又不知该从何着手,兰们感觉敌人就在房间虬穿梭,却又始终碰不到对方分毫。
哗啦啦啦!
卧室的银丝拼命地向莫牵心示警,让他早作防备。
可莫牵心神色从容,他眼睛没离开镜子,手上没离开梳子,只踢了一脚地上刚刚卷好的那捆铁丝。
这捆铁丝还是门外那位刚刚送进来的。
嗖!
铁丝飞了起来,先在卧室绕了一圈,原本扭曲的卧室恢复了原状。
嗖!
铁丝冲出卧室,又在整个房子绕了一圈,原本变形的房子也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嗖!
铁丝绕着那美人转了一圈,将美人捆得结结实实,送到了床上。
莫牵心对着镜子仔细拾掇了一下发型,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精心准备的摺扇。
他打开了摺扇,扇骨用的是老料玉竹,扇钉是纯银鎏金的立圆钉,扇面是上等矾红洒金纸,细如星子的真金箔轻洒其上,晃动摇扇时金芒细碎闪动。
他还专门请名家在扇面上写了七个大字:春宵一刻值千金!
莫牵心摇着扇子,带着笑容一步一步走到了床边:「立美人,我来了,看把你给急成什麽样子了,你就说你一个姑娘家,你急什麽呀?我还能丼了不....
「」
他掀开了床帷,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你还别说。
在看到「美人」的一瞬间,他还真有点想跑。
他先看到了那张黑灿灿的大脸盘子。
「应该————不能吧。」
看过之後,莫牵心把头扭到了一旁,用力揉了揉眼睛。
这两天太累,一渔没睡好,肯定是看花眼了。
莫牵心转过头,又盯着美人看了一眼,这次不光看到了黑灿灿的大脸盘子,还看到了满嘴的络腮胡子。
「美人」怒喝一声:「你看什麽看?要杀就杀!」
莫牵心掉下头,又揉了揉眼睛:「应该————不能的。」
接连看了几次,莫牵心看明白了。
他坐在了地上,两眼无神。
「美人」躺在床上,还在奋力挣扎,一边挣扎一边叫骂:「老贼,你还等什麽?动手呀!你给老子一个痛快!」
「你先等一下,我缓一会儿,一会儿就给你个痛快。」莫牵心站了起来,颤颤巍巍走去了隔壁房间。
他换了一身衣裳,一边换,一边自言自语,「这是我新买的衣裳,不能沾了血,不能弄脏了。」
换好了衣裳,莫牵心咬着牙,忍着眼泪,看向了自己那把摺扇,看着摺扇上的七个大字。
春宵一刻值千金!
他想把这把扇子撕了,可终究舍不得。
「先收着吧,这是花了好些钱买的。」莫牵心收了扇子,手都哆嗦了。
忍了好一会,莫牵心实在忍不住,哭出了声音:「我盼了两天,等了两天,捯饬了整整两天————
张来福,你个幸八羔子,你敢骗我!你还让我记你一功,你还让我教你绝活!你给我等着,这回你有罪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