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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带路局

  第二百四十四章 带路局 (第2/2页)
  
  看张来福这麽客气,这人也回了礼:「我姓滑,滑冰的滑,叫滑志川,是这的大缆头。」
  
  张来福一怔:「姓滑?这个姓可不多见。」
  
  李运生在旁边提醒一句:「滑是百家姓之一。」
  
  张来福赶紧赔不是:「那是我见识少了,我姓张,叫张来福,享福的福。」
  
  滑缆头倒挺大度:「没事,姓滑的确实不多,你们怎麽就停了这一艘船?那六艘船怎麽不靠岸?」张来福照实回答:「我们就这一艘船靠岸,那六艘船先漂着。」
  
  滑缆头看了看河面,用手在眼前比划了一下,大致量了量,也不知道他在量些什麽。
  
  量过之後,滑缆头微微摇了摇头:「这位爷,您这船虽然没系缆绳,但离着我们这码头这麽近,也算靠了岸了,按规矩,系缆费您还是要给的。」
  
  船长抿了抿嘴唇,不敢说话。
  
  孙光豪不乐意了,他盯着缆头上下打量了几遍:「跟我扯这个,你知道我是谁吗?」
  
  滑缆头笑容不改:「不管您是谁,这个码头就这个规矩。」
  
  船长在身後碰了碰张来福:「福爷,最好别招惹他们。」
  
  张来福笑了笑:「行,那我听船长的,滑缆头,在你们这停船多少钱?」
  
  滑缆头马上报价:「系缆费,十个大洋。」
  
  「十个大洋?」孙光豪一瞪眼,「你怎麽不抢去?」
  
  滑缆头眉头一皱:「你这人说话咋这麽难听呢?什麽叫抢?我们兄弟在这风吹日晒,就吃这碗饭,你在窝窝镇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老滑收钱办事最公道?」
  
  孙光豪还想理论,张来福把他劝住了:「不就十个大洋吗,咱们给了!」
  
  他掏了十个大洋,递给了滑缆头。
  
  滑缆头数了一遍:「行,系缆费给完了,埠头费你们也交一下吧。」
  
  孙光豪问:「埠头费又是什麽?」
  
  滑缆头笑道:「在码头停船得给钱呐,这个规矩你还不懂吗?」
  
  收了系缆费又收埠头费,要是再换个名目,是不是还要再收一次?
  
  孙光豪当了半辈子巡捕,没受过这气,他手指头一颤,袖子里的武王鞭眼看就要扯出来了。张来福摆摆手,示意孙光豪不要冲动:「埠头费多少?」
  
  「二十大洋。」
  
  张来福点点头:「也就是说一共得给你三十大洋。」
  
  「那可不是,」滑缆头摇摇头,「一艘船三十大洋,你这一共七艘船。」
  
  张来福笑道:「那就是二百一十大洋?」
  
  滑缆头又往河面上看了看:「你们停几天呢?」
  
  这回连孙光豪都气笑了:「你的意思是一天二百一十大洋?」
  
  滑缆头这回点头了:「这话说得就懂规矩了。」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什麽好说的了,该开打了。
  
  滑缆头也知道船上有不少人,要是真打,他也不怕,跟在他身边这些个男子都是干活的,还有一百来个能打的,都在码头後边藏着。
  
  在窝窝镇,能占住码头的都不是一般人,滑缆头不光手下人多,而且他手上有枪。
  
  他手上一共有三十多支枪,都是独角龙、撅把子、土撸子、六响兰这些破枪。
  
  这些破枪都没捋顺过灵性,真到开打的时候,十枪有八枪打不响。
  
  可打不响也能吓唬人,三十几条枪一起开打,只要有一条枪打响了,那也能要了人的命。
  
  双方马上要开战,李运生抱着一盒子大洋,走到了前边。
  
  「我们先停一天,先给二百一十个大洋,刚才给了你十个,还剩二百,诸位数一数。」
  
  滑缆头接过箱子,大致看了看:「这有二百?」
  
  李运生点点头:「二百大洋,分文不少,咱们当面点清,一个一个的数。」
  
  「行,当面点清!」滑缆头当场数钱。
  
  他数一颗,李运生跟着他数一颗,数完了二百大洋,滑缆头又告诉众人:「明儿上午十点钟,船要是没开走,钱另算一天。」
  
  李运生连连点头:「行,咱们都按规矩来,钱我们给足了,诸位可得把我们船看好。」
  
  滑缆头笑道:「你们放心吧,整个窝窝镇,你们打听打听,我老滑做事最讲公道。」
  
  张来福带着孙光豪、李运生、柳绮云、黄招财离开了码头,船长可没敢跟着去,他得回船上看着。别看给了这麽多钱,难说这些人会做出什麽事。
  
  滑缆头见张来福他们走远了,吩咐手下人把大洋收起来。
  
  一名手下抱起了箱子:「缆头,二百大洋说给就给了,我看咱们还是要少了。」
  
  滑缆头抓了一把大洋在手里摩挲了好一会:「我心里有数,等他们走的时候,再让他们出把大的。」另一名手下有点担心:「咱们可有日子没见过这麽多船了,现在还不知道这群人什麽来历。」滑缆头把大洋放回了箱子里:「什麽来历不打紧,关键得看他们什麽成色。
  
  在窝窝镇待上一天,就能把成色试出来,要真有点本事,咱们就少收点,要没什麽本事,他们就得好好出点血了。」
  
  孙光豪生气,气得浑身难受,更让他生气的还在後边。
  
  出了码头,有一条路,地上没有石板,也没有沥青,纯纯的黄土路。
  
  张来福走在路上还挺得意:「孙哥,净水泼街,黄土垫道,说的是不是就这意思?这明显是迎接咱们上任的。」
  
  孙光豪指了指土路:「你觉得这是黄土垫道?」
  
  话没说完,身边有几个人骑着马经过,溅起了一大片黄土。
  
  李运生咳嗽了两声用袖子捂住了口鼻:「这黄土垫道确实不假净水泼街差点意思。」
  
  道路两边,稀稀落落有几间房子,有木头搭起来的,还有土石砌起来的。有的房子窗扇掉了,用个破布帘子遮着。还有的房子屋顶塌了一半,屋主人在没塌那一半里生火做饭。
  
  前面有座房子,看着还挺像样,这房子是砖砌的,但房顶上没瓦,用油毡盖着。
  
  房子门前坐着个女子,三十出头的模样,穿一件蓝布短褂,手里正做着针线。
  
  张来福上前准备问个路,还没等开口,女人把针线放下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理了理鬓角的头发,冲着张来福说道:「一人五十五个大子儿,先给钱。」
  
  「为什麽是五十五个?」张来福有点想不明白了,还没说什麽事呢,她怎麽就要钱?
  
  女子看了看张来福,又看了看其他人:「五十五个还嫌贵呀?窝窝镇最低价,就是五十五个。」柳绮云看明白了,她上前打了个招呼:「姐姐,我们来问个路,镇公所在什麽地方?」
  
  女人看了看柳绮云,哼了一声:「你们自己带了这麽俊个娘们,还来找我干什麽?」
  
  说完,她坐回到椅子上,不想理会他们。
  
  李运生掏出一块大洋,递给了女子:「就当我们照顾你生意了。」
  
  女子拿着大洋钱,脸上有了笑容:「你们去镇公所干什麽呀?想找住的地方吗?」
  
  李运生想了想:「倒也差不多。」
  
  女子摇了摇头:「你们去晚了,现在肯定没地方住了,我知道几家客栈,我带你们去看看吧。」孙光豪不想和这女的多说:「我们去镇公所是有别的事,你给我们指条路就行了。」
  
  女子指着眼前这条黄土路:「就沿着这条路走,一路别拐弯,走到头,到时候你们就看见镇公所的牌子了。
  
  要是找不着地方住,你们再来找我,我给你们找客栈,不收你们钱。」
  
  张来福点了点头:「你人还挺好的。」
  
  十来人沿着黄土路一直往前走,越走孙光豪心里越难受:「这什麽破地方,怎麽非得来这?」走了一个多钟头,路边有个摆茶摊的,孙光豪想上前喝碗茶,李运生抢先一步问道:「茶水多少钱一碗?」
  
  茶摊老板是个老头面相非常和善,冲着李运生笑了笑:「一碗茶,五个钱。」
  
  十个铜钱换一个大子,五个铜钱一碗茶,真不算贵。
  
  孙光豪掏了钱,一人给买一碗茶水,把茶碗拿到嘴边,刚要喝,被黄招财给拦住了。
  
  黄招财伤还没好全,身上还裹着绷带,他拿起茶水抿了一口,冲着张来福小声说道:「这茶里有药。」天师能分辨毒药,黄招财喝出来了,这茶里的药量还不小。
  
  张来福闻言肃然起敬,冲着老头竖起了大拇指:「五个钱一碗的茶你也下药?这能回本吗?」老头有点慌乱,但脸上还陪着笑容:「客官真会说笑话,茶水里哪有什麽药?这肯定不是什麽好茶,可好歹解渴,诸位放心心喝吧。」
  
  孙光豪吞了口唾沫,茶钱也不往回讨了,众人加快了脚步,一路走到了镇公所。
  
  李运生盯着牌匾看了半天,冲着张来福点点头:「是这,没错。」
  
  真是这里吗?
  
  张来福有点怀疑,这牌匾掉漆严重,满是裂痕,字迹非常的模糊,有没有可能看错了?
  
  李运生觉得自己没看错,镇公所是座二层小楼,砖石结构带房顶,在窝窝镇走了一路,这是他们看到的最像样的一座建筑。
  
  众人进了一楼,一楼是座大厅,没桌子,没椅子,窗户上没玻璃,也没窗框。
  
  张来福正要往里走,黄招财大喝一声:「小心!」
  
  众人低头一看,地上左一坨右一坨,都快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一楼没个人影,一群人小心翼翼,沿着楼梯到了二楼。
  
  二楼人多,十几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挤满了,有在地上铺床被子的,有在地上垫块板子的,有个小伙子,板子被子都没有,在地上画了个圈,表示这是他的地界。
  
  这就是镇公所,二楼是叫花子的住处,一楼是叫花子的厕所。
  
  难怪那女子说他们来晚了,从当前的局面来看,二楼肯定没有地方住,一楼那厕所也没法住。李运生觉得不对劲:「镇公所变成了这个模样,镇长在哪办公呢?」
  
  柳绮云捏住了鼻子,拽了张来福一把:「出去说话吧,这恶心死了!」
  
  众人离开了镇公所,孙光豪揉了揉额头:「来福,我手里还有点积蓄,咱们换个地方过日子,我一天都不想在这待。」
  
  张来福觉得这地方还不错:「孙哥,不在这待,咱能去哪呢?这是沈大帅的命令。」
  
  孙光豪摆了摆手:「去他娘的命令吧!我不认识沈大帅,他也不认识我,咱们往东走,去段帅地盘过日子,我就不信沈大帅还能管到东边的地界。」
  
  张来福十分严肃地批评了孙光豪:「大帅的话可以不听,仙家的话难道也不听了吗?」
  
  「你别总拿仙家来吓唬我,我跟你说,我就不在这地方待着。」孙光豪委屈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张来福正要劝两句,忽见一名瘦小的男子,低着头要往镇公所里走。
  
  这人的身形看着有点眼熟,张来福招呼了一声:「朋友,咱们是不是认识?」
  
  男子不作声,低着头接着往前走。
  
  黄招财突然喊了一声:「你给我站住!」
  
  话音落地,那男子撒腿就跑。
  
  张来福在後面追,黄招财也追。
  
  李运生没追,他把一张符纸叠成了纸梭镖,扔到了男子背後。
  
  梭镖打在男子背上,划破了衣服,打中了皮肉。
  
  虽说没伤着,但男子觉得背後奇痒,回手挠了几下,越挠越痒。
  
  起初还能一边跑一边挠,後来痒得实在难受,这男子跑不动了。
  
  他拿着一根钉子在後背上狠狠蹭了两下,直到蹭出了血,才稍微把痒止住。
  
  可等止了痒,张来福和黄招财一前一後,已经把他堵上了。
  
  男子攥着一把钉子,咬咬牙道:「来吧,咱们做个了断!」
  
  柳绮云和李运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他俩不认识这男的。
  
  张来福和黄招财都认识这男子,但他俩叫不上这男子的名字。
  
  孙光豪走到近前,盯着男子看了一会。
  
  男子脸上都是土,衣服破得不像样子,他仔细辨认了好半天才认出这个人。
  
  「丁喜旺荣修灯身边的护卫,是你吧?」
  
  这人确实是丁喜旺,沦落到这步境地,他不敢说自己不怕死,但要真死这,他也认命了。
  
  「动手吧,不用多说了。」
  
  黄招财没有掉以轻心,别看丁喜旺现在模样狼狈,当初和他交手的时候,这钉子匠可给他们找了不少麻烦。
  
  张来福理解不了丁喜旺的想法:「我跟你动什麽手呀?要动手,当初不就弄死你了吗?跟你打个招呼,你好好说句话就完了,拿着钉子吓唬谁呢?」
  
  丁喜旺一琢磨,也确实是这麽回事,当初是张来福和黄招财饶了他一命。
  
  「反正我这条命是你们给的,要杀要剐,你们随便吧。」丁喜旺把手里的钉子放下了。
  
  张来福实在不明白这人的想法:「当初我放了你,又跑这麽大老远过来杀你,你当我怎麽想的?」丁喜旺仔细想了想:「你们来这不是为了杀我?」
  
  孙光豪笑了:「你真看得起你自己,要不是被逼无奈,我们也不想来这地方。」
  
  「那你们来窝窝镇到底要干什麽?」
  
  张来福指了指孙光豪:「我们是来上任的,这位现在是窝窝镇的孙知事,我是巡防团的张标统。」「什麽标统?」丁喜旺没太听明白。
  
  「你今天遇到我们,算是走运了,窝窝镇百废待兴,县公署也正值用人之际,就封你做个带路局局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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