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春园十八花 (八千二百字) (第2/2页)
张来福仔细揉了揉眼睛,发现他没有花眼,不光是颜色变了,形状也变了。
原本细长的竹叶突然变得柔软卷曲,先是变短,而後放宽,叶脉咯咯作响,散发出阵阵清甜的香味。
这不是竹香味,这是花香味。
竹叶变成了粉白色的花朵,竹条变得柔韧纤细,竹纹迅速消散,变成了浅褐色的树枝。
整个竹身迅速晃动,褪去一身青绿,披上了红棕色的树皮,就在这几步之间,原本青翠规整的竹林变成了一片错落有致的桃林。
桃花的香味就在鼻子前萦绕,可能是花粉有点多,张来福有点想打喷嚏。
而此时的未尝魔王依旧在林中的石桌旁看书,或许是因为看到了妙处,脸上还时不时露出些笑容。
张来福走到未尝魔王近前,正要行礼。
未尝魔王摆了摆手,让张来福在石桌旁边坐下。
他放下了书,看着张来福:「你来找我什麽事?」
张来福本来想直接说顺架爬蔓的事情,可上山的时候,他仔细考虑了一下,现在直接开口问事,有点不太合适,因为他在未尝魔王这里还欠着一笔债。
「前辈,答应给您做的事,我还没有做。」
三河口一战,未尝魔王帮张来福观察敌情,并且提前示警。
作为报答,张来福应该帮未尝魔王处理一下行门的内部事务。
未尝魔王对张来福很满意:「你言而有信,是个好後生。
这件事情我确实想让你帮我去做,但能不能做得成却也难说。
实话跟你讲,我行门里出了败类,需要严加惩治,可如果我直接出手,却会引来一场战事。」
张来福很好奇:「前辈,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以你的身份,应该什麽样的败类都见过,为什麽非得惩治这些败类?」
未尝魔王没有作声,他指尖摸索了一下身边的石桌,石桌旁的一棵桃树忽然着了火。
呼!
烈焰窜到张来福眼前,吓得张来福一跳。
未尝魔王攥了攥拳头,一棵桃树转眼烧成了灰烬,等灰烬随风慢慢散去,未尝魔王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这群畜生该死,该碎屍万段!可他们该死,我还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该死!我只能找个人把他们弄死,把他们杀个乾乾净净!一个都不能留!」
说这番话的时候,未尝魔王十分平静。
可张来福不敢再轻易开口,他感觉这份平静是未尝魔王硬装出来的。
张来福真不明白,这群败类恶劣到什麽程度?能把一个魔王气到这个份上?
未尝魔王嘴角上翘,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擡起头看向了张来福:「你真的愿意去帮我做这件事情吗?」
张来福点了点头:「答应前辈的事情自然要去做。」
一听这话,未尝魔王又不笑了,他低下了头,表情变得十分纠结。
旁边一棵桃树,树干上长出了一张脸,那张脸皮肤雪白,眉眼细长,看着像个漂亮姑娘,她对着未尝魔王低声说道:「他都说愿意做了,这事就让他做呗。」
未尝魔王缩了缩脖子,摇了摇头:「不行的,这事他未必做得了。」
另一棵桃花树朝着未尝魔王的耳边伸出一根桃花枝,桃花枝上的桃花也开口了:「他欠着你的,这事就应该让他做。」
未尝魔王把头埋到了胸口,不看那枝桃花:「他欠我的就一点小事,无非就是看到了那两个擡轿子的,给他送个信。
我没帮他打仗,也没帮他出主意,现在让他做这麽大的事情,不合适的。」
一株桃花把树根伸到了未尝魔王眼前,树根上面又长出一张漂亮姑娘的脸:「合不合适,就先让他做着呗,等他做成了,再多给他点报酬,不会让他吃亏的。」
未尝魔王闭上了眼睛:「万一他要是没命拿报酬呢?」
耳边的桃花大声说道:「那就算他没运气,你就先让他试试呗,这麽好个傻小子,你上哪找去?」
未尝魔王把头都缩到衣服里了:「我不能欺负傻小子呀,傻小子也是挺好个人呀。」
张来福凑到了未尝魔王近前:「前辈,我还在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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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啦!
周围所有的桃花树都站直了身体,收去了花朵和叶子,变成了非常正直的松树。
未尝魔王带着笑容看着张来福,仿佛一个慈祥的长者:「孩子,我是好人,我是不会骗你的。」
张来福很真诚地看着未尝魔王:「前辈品行高洁无瑕,肯定不会骗我的。」
「这是你真心话?你是这麽看我的?那我就不该让你去了。」未尝魔王声音颤抖了,张来福这番话让他惭愧了。
张来福也知道这事肯定不好办:「前辈,要不你先把这事跟我说说,能不能去,咱们再商量。」
未尝魔王用手指蘸着茶水,在石桌上画出一条河岸:「三河口以东,有一座码头叫青绘码头,你知道这地方吗?」
张来福仔细想了一下:「有点印象,这里好像出瓷器。」
未尝魔王点点头:「青绘码头是描青镇的码头,描青镇确实出瓷器,你知道这的瓷器好在哪吗?」
张来福对瓷器没什麽研究,只能随口一说:「瓷器这东西,要麽胎好,要麽釉好,应该没别的了吧?」
未尝魔王摇摇头:「描青镇的瓷器胎不算好,釉也不算出众,他的瓷器最出名的是纹,也就是瓷器上的画工出了名的好。
这个地方的釉下彩绘手艺独步南地,你去到那可以帮我买两件瓷器,专挑好的买,不用帮我省钱。」
张来福一摆手:「两件瓷器能值多少钱,这瓷器我买了,送给前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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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行,我哪能白要你的东西,我是读书人,不能白占这个便宜。」
张来福十分大度:「买完了瓷器,事情就算办完了?」
「那倒不是!」未尝魔王搓了搓手,「还有一件事,描青镇上有二十一个收字纸的,这些人吃苦耐劳,无论晴雨寒暑,每天勤恳做事,从未有过含糊和懈怠。
我想让你把这二十一个人全都给杀了,一个不留,最好把屍首都处理得乾乾净净!
你处理得越乾净,这事情就做得越好,我给你的酬劳就越多,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说话的时候,未尝魔王的脸上一直挂着阴森的笑容。
张来福思索了片刻,平静地说道:「前辈,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我就想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疯了?」
未尝魔王突然站得笔直,比身边的松树还要直:「我没有疯,我跟你说的都是正经事。」
张来福理解不了:「你不能无故让我杀人吧?而且你也说了,这些都是勤奋干活的老实人,为什麽要把他们杀了?」
「别乱说话!」未尝魔王转过头,瞪圆了眼睛看着张来福,眼睛里边都是血丝。
身边的松树突然起了火,松油的烟气呛得张来福直咳嗽。
未尝魔王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什麽时候说过他们是老实人?他们是王八蛋,他们连王八蛋都不如!他们都该杀,他们多活一天都是这世上的祸害!」
张来福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他们到底是什麽样的祸害?」
未尝魔王惭愧地低下了头:「我不能跟你说。」
张来福不高兴了:「你什麽都不跟我说,还让我去杀人,这你可就不厚道了。」
未尝魔王没有否认:「是,确实是我不厚道,我给你一点补偿吧。」
「给我什麽补偿?」
未尝魔王又笑了,笑得比之前还阴森:「来福,你想要姑娘吗?特别俊的那一种。」
张来福端正神色:「你这话什麽意思?你把我当成什麽人了?」
「我把你当成正经人,我把你当成正经的读书人!」未尝魔王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这本书叫《春园十八花》,里边一共有十八个美女,只要你替我把事办了,这本书就是你的!」
张来福摆了摆手:「你太小看人了,你就拿这个来考验我?你用一本书就想让我帮你草菅人命?你把我当成杀人的魔头了麽?」
「我让你做的是好事,真的是好事。」未尝魔王见张来福不想要这本《春园十八花》,他又从竹篓里另找别的书。
其实张来福很想看看那十八个美女长什麽样,但现在不是看美女的时候,他得问要紧事!
「前辈你也不用找了,我现在想要的不是书,我有件事想向你请教。」
未尝魔王闻言,轻轻捋了捋下颌上的胡须,看着像一位知识渊博的长者:「後生,有何困惑,且说来我听。」
张来福直接说道:「我想知道顺架爬蔓这个手段,能不能把学了阴绝活的手艺给拉起来?」
未尝魔王盯着张来福上下打量,打量过後,他又在松林之中来回踱步。
在林子里前前後後走了十几圈,未尝魔王忽然问道:「你会做纸灯笼,还会修伞,会拔铁丝,还会唱评弹,对吧?」
张来福大惊:「前辈,你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手艺?」
「那倒不是一眼看出来的,我之前见你在锁江营和三河口打过仗,看了好多眼,」未尝魔王又问道:「你会灯下黑,还会骨断筋折,对吧?」
张来福接着点头:「我会这两门阴绝活。」
「这就好办了!」未尝魔王转过身,在竹篓里一通翻找,找出来一本书,「这本书给你,对你有大用处。」
张来福心里一阵激动,真没想到,顺架爬蔓这门手段居然还有专门的秘籍!
早知道是这样,自己就不用胡思乱想了,直接来找未尝魔王就对了。
未尝魔王是什麽身份?人家是八大魔王之一!
四大祖师,八大魔王,这是万生州层次最高的人物。
人家什麽没见过?人家什麽不知道?这事只要早点问人家,早就————
张来福把书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下书名:「前辈,这本书叫《倾国娇娘》,这个和顺架爬蔓有关系吗?」
「有关系!」未尝魔王指着书名,郑重说道,「倾国娇娘和顺架爬蔓都是四个字!」
张来福认真数了一遍,确实是四个字:「除了这层关系之外,还有别的关系吗?」
「别的关系先不论,反正这本书和你有关系!」未尝魔王一脸期待地看着张来福,「把这本书研究透了,你就爬蔓了!」
张来福一脸茫然:「我怎麽就爬蔓了?」
未尝魔王翻开了《倾国娇娘》,第一页上是一名女子的画像。
这女子脸颊细长,眉毛很淡,眉头微皱,嘴角下压,长得挺俊俏,可仿佛天生带着一脸愁容。
再看身量,她穿着一件阴丹士林布斜襟旗袍,没有刺绣,没有装饰,看着特别素净,因为肩膀很窄,身形又特别瘦削,总觉得她这个身量,好像撑不起这身衣服。
未尝魔王用食指在树上蘸了点松脂,在画像上轻轻一点,画中人脸上多了些血色,眼珠朝着张来福转了转。
张来福一点都不吃惊,未尝魔王能从一本书里弄出十八个美人,这才弄出一个,有什麽大惊小怪。
唰啦啦!
书页一响,美人从书里钻了出来,她皮肤青白,好像许久没有见过阳光。
不仅白,而且非常的薄,张来福能清晰地看见一条条青色的血管。
她用手捂住胸口,腕骨凸起,仿佛这只手随时能从胳膊上掉下来。
她朝着张来福看了一眼,朝着张来福走了几步。
她脚步很慢,步幅很小,还走得跟跟跄跄,张来福真担心她会摔在地上。
离着张来福还有五六步,女子看着张来福,问了一句:「你还认得我吗?」
张来福摇摇头:「不认得。」
「你怎麽能————」女子把捂在胸口上的手,挪到了嘴上。
她捂住了嘴,鲜血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她吐血了!
「姑娘,你还好吧!」张来福关切地问了一句。
「你还问我好不好?」女子朝着张来福喷出了一口血,两眼一翻,随即晕倒在了地上。
张来福擦了擦脸上的血,看向了未尝魔王:「前辈,你一直在这看着,这事儿可和我没关系,我真的不认识她。」
未尝魔王拿着书,往女子脸上一扣。
女子身形消失,又变回了第一页上的一幅画像。
未尝魔王指着画像问张来福:「像这样的女子,能倾国倾城吗?」
张来福摇摇头:「不能。」
「所以你要改呀!」未尝魔王把书塞在了张来福手里,「你想学顺架爬蔓,就得先把她给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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