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九十六章 王氏暗记 (第1/2页)
许元把咳嗽的声音压在了胸口。他弯着腰从伤帐出来。守夜的吐蕃士兵只是微微睁开眼睛。
病老藏医这副样子。连偷羊都觉费力。
卓玛坐在马棚后头。他正把肩头的伤口重新裹紧。白日里他挨了一刀。到了营中又被安排去喂马。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见许元过来他想站起。许元用杖尖点住他鞋面。
“睡。”
卓玛看着他。
许元用吐蕃话骂了一句。
“小崽子跑一夜,明日死在路上,谁背药箱?”
旁边两个牧奴听见。哄笑两声。没人再管他们。
卓玛低下头。他借着整理草料。把一小包干粉塞进许元破袍的夹缝里。那是韩七托他送来的夜露草。外头真有。治咳也真能用。借口不怕查。
许元沿着营帐边走。脚步拖的碎。走一段便扶着木桩喘。
巡夜人看见他。
“去哪?”
“夜露草,治咳。”许元举起那包草根,“火烟呛肺。”
他喘了两声。
“明日贵客若咳在祈福前,头人砍谁?”
巡夜人朝地上啐了一口。让开路。
青海湖边湿气重。草叶上已经结了水珠。许元蹲在灌木旁摘草。身形被矮坡遮去一半。等一队巡骑过去。他才把草塞进药箱。贴着地势往东侧营地绕。
大食营与吐蕃营隔着一条浅沟。浅沟里丢着羊骨,酒囊,碎木炭。守卫比白日少。可主帐前的两人还在。
许元没有往主帐去。
马厩在营地西角。离主帐隔着三座小帐。大食人的马吃精料。比吐蕃马易惊。许元从袖里摸出两颗小石。他把石头捏在左手指间。
第一颗打在空木桶上。
咚的一声。马抬头喷鼻。
第二颗打中挂在柱上的铜铃。铃声细碎。马厩里一匹灰马受惊后踢翻料槽。草料砸开栅栏。三匹马跟着乱蹿。
大食护卫骂着奔过去。有人喊马。有人拉缰。外围的守卫被牵走两人。
许元趴进浅沟。他从羊骨堆后爬过。破氆氇沾满泥水。药箱被他拴在胸前。免得木角碰出声响。
伊本主帐后侧没有灯。帐布绷的紧。许元用骨刀划开缝线。只开一掌宽。他身子贴着地面滚进去。
帐内铺着厚兽皮。气味混着香料,酒,羊油。大食人的东西摆的齐整。铜壶靠左。皮箱靠右。书卷用带子扎好。中间长案上摊着一张波斯地图。四角搁了玛瑙镇纸。
许元没有去翻箱。
能被人发现翻过。便是蠢。
他蹲在案边。接着从药箱夹层里摸出一支细竹管。里面是他在驿站时用五倍子,矾石,酸浆水调出的药液。风干后不显痕迹。遇火烤才现字。
王宗衍心腹的笔迹。他看过陈石留下的旧档。那人写风字。第二笔总向内钩。起字末横略短。许元右手废了。左手练了多年。写的慢。反倒能仿出那股藏着的拘谨。
地图西北角。商道旁一处空白。
他写下四字。
静待风起。
最后一笔落下。帐外传来脚步。
许元把竹管塞回袖中。指腹抹去案边一点湿痕。地图上药液已经吃进皮纸。表面看不出字。他退向帐后裂口。却听见有人在后头解马绳。
回去不得。
许元扫了一眼帐中。兽皮地毯厚。边缘垂到地面。他掀开一角。身子贴着地面钻进去。药箱横在胸口。连咳意也吞回喉间。
帐帘被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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