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最后一次模拟 (第1/2页)
夕阳下的惊鸿一瞥,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久久不散。叶挽秋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将江逸辰仅仅视为一个“学习工具”。那个在暖金色光线中显得柔和、真实、甚至带着一丝脆弱感的侧影,连同他抬手揉肩时那细微的动作,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她的脑海,时不时在夜深人静或解题间隙,毫无预兆地浮现,带来一阵猝不及防的心悸和脸颊的微热。
这让她在面对他时,变得更加无所适从。以往,请教问题是带着目的明确的羞怯和获取知识的渴望;如今,每一次转身,每一次开口,甚至仅仅是察觉到他在斜后方存在的目光,都会让她的心跳漏掉几拍,准备好的问题在出口前就在舌尖打结,目光更是像受惊的兔子,不敢在他脸上停留超过一秒。
然而,模拟考的倒计时,如同高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那日益迫近的锋刃,压过了心头所有纷乱芜杂的悸动。最后一次全市统一模拟,不仅仅是高考的预演,更是志愿填报前最具分量的参考。成绩的每一分起伏,都可能决定未来的走向。叶挽秋深知,自己没有任何资本分心。那道横亘在眼前的、名为“江逸辰”的光源,无论被夕阳镀上怎样令人心动的金边,本质上依旧是冰冷而遥远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在高考这场独木桥上,为自己争取一个不至于跌落太远的、靠近光源的位置。
于是,她强迫自己将所有翻涌的、不合时宜的情绪,连同那些不切实际的遐想,一起打包,塞进内心最深、最暗的角落,用更厚的试卷和更疯狂的刷题,牢牢压住。她不再允许自己在晚自习时,因那道安静的身影而走神。她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最后的冲刺中,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地运转。眼睛熬红了,就用冷水敷一敷;脑子转不动了,就站起来在走廊吹吹冷风;困得眼皮打架,就狠狠掐自己一把。她心里憋着一股气,一股不肯轻易认输、想要证明自己、至少不辜负这段时间“靠近光源”所获得“养分”的倔强。
江逸辰的存在,在这种近乎自我折磨的疯狂冲刺中,反而变得“纯粹”起来。他重新变回了那个精准高效的“参考答案”,那座沉默但储量丰富的“矿山”。叶挽秋的请教,变得更加“功利”和“直接”。她会将反复思考后依旧无解的难题,用最简洁的语言概括出卡点,然后转身,递过去,目光死死盯着题目本身,绝不多看他一眼,绝不让自己的声音泄露一丝一毫的颤抖。她甚至不再用“能不能请教一下”这样委婉的开场白,而是直接指向具体步骤:“这一步,怎么想到的?”
江逸辰对她的变化,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依旧用最精炼的语言回应,用最清晰的笔迹在草稿纸上写下关键,然后便收回目光,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程序性的信息交换。他的平静,像一盆冰水,偶尔能浇熄叶挽秋心头因靠近而燃起的、不合时宜的细微火星。这样很好,她对自己说。就该这样。纯粹一点,简单一点。为了高考,仅此而已。
最后一次全市模拟考,在一个阴沉的早晨拉开了帷幕。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考场里弥漫着消毒水、纸张和紧张汗水混合的奇特气味。沙沙的写字声,翻动卷子的哗啦声,监考老师规律的脚步声,以及考生们或轻或重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背景音。
叶挽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冰凉,掌心却沁出细密的汗。她反复深呼吸,试图平复擂鼓般的心跳。当试卷发下来,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题目时,之前所有的紧张、焦虑、胡思乱想,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的大脑自动切换到高度集中的“应试模式”,眼中只剩下题目、公式、选项。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成为她世界里唯一的旋律。
语文、数学、理综、英语……两天的时间,在高度紧张和专注中,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飞逝而过。每一场考试,叶挽秋都拼尽了全力。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遇到难题就心慌意乱,而是强迫自己冷静,回忆江逸辰那种从本质出发、拆解结构的思维方式,尝试从不同角度切入。有些题,她依旧做得磕磕绊绊,有些知识点,依旧显得模糊,但至少,她不再是一片空白地绝望。
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叶挽秋放下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大脑因为长时间的高速运转而嗡嗡作响,手指因为握笔太久而微微僵硬酸痛。她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室外依旧阴云密布,空气闷热而潮湿。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只有一种虚脱般的疲惫,和隐隐的、对未知结果的恐慌。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兴奋地对答案,或垂头丧气地哀嚎,或疲惫地沉默着。叶挽秋谁也没理,默默地收拾好文具,独自走向学校后门。她需要安静,需要独处,需要消化这两天高强度的消耗,更需要……暂时逃离那无处不在的、关于考题和答案的喧嚣。
成绩不会这么快出来。按照惯例,至少要等三天。这三天,成为了高考前最后的、也是最煎熬的缓冲期。老师们不再布置新的任务,而是让大家自主复习,查漏补缺。教室里的气氛,反而比考试前更加诡异。一种混合了极度疲惫、强烈不安、以及对最终审判的恐惧的暗流,在空气中无声涌动。有人拼命刷题试图麻痹自己,有人彻底躺平听天由命,更多的人则是在焦灼的等待中,坐立不安。
叶挽秋强迫自己回到晚自习室,回到那个熟悉的位置。江逸辰依旧在那里,仿佛外面的喧嚣、考后的释放、等待的焦灼,都与他无关。他面前摊开的,是一本大学先修课程的微积分教材,神情专注,侧脸沉静,与周围弥漫的浮躁气息格格不入。
他的平静,像一块磁石,也像一盆冷水,让叶挽秋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一些。她默默坐下,拿出错题本,开始复盘模拟考中那些不确定的题目。然而,大脑像是生了锈,那些题目在眼前晃来晃去,却无法深入思考。对答案的渴望,对未知结果的恐惧,像两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她的心脏。
她偷偷瞥向斜后方。江逸辰正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道复杂的题目,笔尖移动平稳,神情没有丝毫波动。他似乎对刚刚结束的、关乎无数人命运的模拟考,毫不在意。不,不是不在意,叶挽秋想,是绝对的自信。那种确信自己稳操胜券、结果毫无悬念的、近乎冷酷的自信。
这种认知,让她心头刚刚压下去的那点焦躁,又混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他们仿佛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她在泥泞中跋涉,为每一次可能的滑倒而惶恐;他却在云端漫步,脚下是坚不可摧的基石。
等待成绩的三天,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叶挽秋食不知味,夜不能寐,闭上眼睛就是试卷上那些模糊的题目和不确定的选项。她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在考完试第一时间去对答案,长痛不如短痛。
第三天下午,成绩终于要公布了。班主任抱着一叠厚厚的成绩单,面色凝重地走进教室。原本还有些许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班主任手中的那叠纸上,仿佛那是决定生死的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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