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庸烈暂缓迁都 彭烈被“荣休” (第2/2页)
庸昭扶起他,眼泪汪汪地道:“太师,您要走,我怎么不能来送?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塞到彭烈手中:“太师,这是您上次给我的锦囊。我还没有打开过。现在您要走了,我还给您。”
彭烈接过锦囊,心中一阵酸楚。
“殿下,这个锦囊您留着。若至危时,开此囊。切记,不可让人知晓。”
庸昭点头,又问道:“太师,您什么时候能回来?”
彭烈摇头:“臣不知道。也许永远回不来了。”
庸昭的眼泪流了下来:“太师,您一定要回来。等我长大了,做了君上,我一定把您接回来。”
彭烈蹲下身,与庸昭平视,温声道:“殿下,臣相信您。殿下聪慧仁厚,将来一定能做一个明君。臣在南境,会为殿下祈祷。”
庸昭扑进彭烈怀里,哭了起来。
彭烈拍着他的背,眼眶也红了。
“殿下,保重。”
他站起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向南方驶去。
庸昭站在官道上,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雨幕中。
“太师,您保重......”他喃喃道,眼泪模糊了视线。
六、南归路上
马车在秋雨中缓缓南行。
彭烈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脸色苍白。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长途跋涉让他更加虚弱。彭柔坐在他身边,不时为他掖好毯子,喂他喝药。
“兄长,你睡一会儿吧。”彭柔轻声道。
彭烈摇了摇头:“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君上和太子。”
彭柔叹道:“兄长,你已经离开了上庸,就别再想那些了。好好养病,等身体好了,我们还可以做很多事。”
彭烈睁开眼,看着她:“妹妹,你说,我们还能做什么?兵权没了,官位没了,连上庸都不能待了。我们还能做什么?”
彭柔道:“兄长,你忘了?我们还有剑庐,还有山地营,还有九锁。庸国还没有亡,我们还有机会。”
彭烈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能放弃。只要庸国还在,我就还有事可做。”
他从怀中取出那卷《巫剑谋略》的手稿,翻开看了看。
“妹妹,这本书,是我毕生的心血。回到南境后,我要把它抄录几份,藏在不同的地方。就算庸国亡了,这本书也要传下去。”
彭柔点头:“我会帮你的。”
马车颠簸了一下,彭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血。
彭柔大惊:“兄长!”
彭烈摆了摆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苦笑道:“没事。老毛病了。”
彭柔握住他的手,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兄长,你一定要撑住。庸国还需要你。”
彭烈靠在车壁上,望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三星聚庸,还剩三年。”他喃喃道,“我恐怕撑不到那一天了。”
彭柔泣道:“兄长,别胡说。你会好起来的。”
彭烈没有回答,闭上了眼。
马车在雨中前行,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远处,三星在乌云中若隐若现,如三只血红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七、竖亥的得意
上庸,竖亥府邸。
竖亥坐在书房中,面前摆着一壶酒,几碟小菜。他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心情好得不得了。
彭烈终于被赶走了。
从今日起,朝堂上再也没有人能与他抗衡了。庸烈身边,他就是第一人。
“大人,恭喜大人。”夜鹰举杯道,“彭烈一走,朝中再无人敢与大人作对。”
竖亥笑道:“还早。鱼季那老东西还在,还有一些彭烈的旧部也在。不过没关系,一个一个来,慢慢收拾。”
夜鹰道:“大人,彭烈虽然走了,但南境还在他的旧部手中。石涧、伍牟那些人,都听他的。若他有一天——”
竖亥摆手:“不会的。彭烈这个人,太看重‘忠诚’二字了。君上不召他,他不会回来。就算君上召他,他也要犹豫半天。这种人,成不了大事。”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彭烈啊彭烈,你以为你是忠臣?在君上眼里,你只是一个碍事的老头子。走了好,走了大家都清净。”
夜鹰又问:“大人,迁都的事,还继续吗?”
竖亥道:“当然继续。不过要换个说法——不叫迁都,叫‘巡视’。等君上到了庸城,慢慢把朝堂搬过去,谁还能反对?”
夜鹰佩服道:“大人深谋远虑。”
竖亥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雨幕。
“庸国的天下,迟早是我竖亥的。”
八、彭柔的卦
马车在南行的路上走了三天。
这一日傍晚,他们在路边的驿站歇脚。彭柔安顿好彭烈后,独自来到驿站的院子里,取出蓍草,开始占卜。
她要为彭烈的命运占一卦。
蓍草演卦,繁琐而漫长。彭柔闭着眼,手指在蓍草间灵巧地移动,口中念念有词。
演卦一遍,得到初爻。
再演一遍,得到二爻。
如此反复六次,终于得到了完整的卦象。
彭柔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卦象,脸色微变。
“离上艮下,旅卦。爻辞:‘旅琐琐,斯其所取灾。’解卦:行旅之人,琐琐屑屑,自取其灾。这是说,兄长此行,虽然凶险,但尚有一线生机。只要谨慎行事,就能逢凶化吉。”
她又看了看变爻,眉头皱得更紧。
“九三:‘旅焚其次,丧其童仆,贞厉。’——旅途中遭遇火灾,失去仆从,危险。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虽然得到了资助,但心中不快。”
彭柔将卦象反复解读了数遍,得出了结论:彭烈此行,不会死,但也不会好过。他会经历很多磨难,但最终能够保全性命。
“兄长,你一定要撑住。”彭柔收起蓍草,喃喃道。
她回到房中,看到彭烈正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彭柔坐在床边,握着彭烈的手,一夜未眠。
九、攸女的感应
南境,忘忧谷。
攸女盘坐在镇龙棺旁,闭着眼,感应着天地气运的流动。
她的身体已经越来越虚弱了。三千年的守护,耗尽了她大部分的灵气。上次在龙眼洞中为彭烈抵挡爆炸,又消耗了不少。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几年了。
但就在今夜,她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彭烈正在向南境而来。
“他回来了。”攸女喃喃道,“是被赶回来的。”
她睁开眼,望着洞顶的钟乳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彭烈这个人,她看着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变成了一个憔悴不堪的中年人。他为庸国付出了太多,得到的回报却太少。庸烈不信任他,竖亥陷害他,朝中大臣也没有几个人真心支持他。但他从不抱怨,从不放弃。
“你是个好人,但好人不一定有好下场。”攸女曾经这样对他说。
现在,这句话快要应验了。
攸女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的夜空。
三星低垂,暗红色的光芒洒在山林间,如血一般。
“彭烈,你回来也好。”她喃喃道,“在这里,至少没有人害你。”
十、尾声
数日后,彭烈的马车终于抵达了南境剑庐。
石涧带着山地营的士兵们在剑庐门口列队迎接。他们听说彭烈被“荣休”了,心中都愤愤不平。但看到彭烈憔悴的样子,谁也说不出话来。
“将军,您回来了。”石涧走上前,扶彭烈下车。
彭烈拍了拍他的肩膀,苦笑道:“回来了。这次,怕是回不去了。”
石涧道:“将军,您别这么说。君上只是一时糊涂,总有一天会醒悟的。”
彭烈摇头:“也许吧。但那时,可能已经太晚了。”
他被扶进剑庐,躺在自己曾经的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里,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他在这里训练了八千剑军,在这里写下了《山地游击八法》,在这里与攸女商议九锁之事。这里,才是他的家。
彭柔为他熬了药,喂他喝下。彭烈喝了药,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精神也好了不少。
“妹妹,从明天开始,我们做两件事。”彭烈道,“第一,整理典籍,把彭氏三代积累的东西全部抄录保存。第二,继续寻找剩余两锁的材料,在三星聚庸之前,尽可能多地铸成九锁。”
彭柔点头:“兄长,你放心。这些事,我会帮你。”
彭烈望向窗外,秋雨已经停了,天空中出现了一弯新月。月光洒在剑庐的院子里,像是铺了一层银霜。
“妹妹,你说,庸国还能撑多久?”
彭柔沉默了片刻,道:“也许两年,也许三年。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撑到最后一刻。”
彭烈点了点头,闭上了眼。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庸国的时间,也不多了。
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事要做。
窗外,三星在月光中若隐若现,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凄厉而悠长,像是在为庸国唱一首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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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本卷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