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你们怕的不是礼崩,是多了双泥手 (第1/2页)
南城义学门口,秋风肃杀。
周文昌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那句“您这是做什么”还在这死寂的街道上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位向“官办义学”牌匾深深一揖的老人。
孔怀贤直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周文昌脸上,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你就是周文昌?”
“正是学生!”
周文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忙从袖中掏出那卷血书,“学生等十七人联名上书,请公爷——”
“血书老夫看过了。”
孔怀贤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有一种穿透力。
“十七个指印,一个行气境的信使。”
周文昌的脸更白了。
“公爷怎么知——”
“老夫还知道,你们凑银子的时候,有人当了衣裳,有人卖了书籍,有人掏空了就着咸菜啃了半年的积蓄。”
孔怀贤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
“这份狠劲,这份孤注一掷的志气,若用在正途上,足以教出三十个贫家子弟识字算数。”
“可惜。”
他摇了摇头,那神情像是看着一块本可成器却被人随手扔进烂泥里的木料。
“你们把这份狠劲,用在了挡穷人的路上。”
周文昌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孔怀贤不再看他,而是转向义学门口站着的先生。
那先生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直裰,手里还拿着一卷课表。
他被眼前这阵仗吓得脸都青了,见孔怀贤看过来,下意识地把腰弯成了虾米。
“不必怕。”
孔怀贤摆摆手,语气温和了几分。
“老夫问你,这义学里的孩子,如今识字几何?”
“回、回公爷,”年轻先生结结巴巴地答,“启蒙班的孩子,三个月内识得三百字者,已过半数。”
“算学呢?”
“九九盘已能熟练拨弄,简单的筐数与人手分班,大部分孩子能算清。”
“引气课如何上?可伤身?可严禁比斗争胜?”
“从不伤身!”
年轻先生像是终于找到了能说的话,声音陡然拔高,“李铁教头有严令,站桩不过半时辰,呼吸不顺即停,严禁任何形式的擂台与好勇斗狠!一切训练只为强身与规矩,绝不许争胜!”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皇后娘娘之前让太医院出过一张告示,说小儿站桩宁慢勿猛,如今就贴在演武场旁边。”
孔怀贤听完,眉眼微松,像是彻底放下了心。
他又问:“孩子里头,可有贫家子弟?”
“九成皆是!”
年轻先生的声音激动起来,“学生本人便是外城穷苦出身,靠义学才有了读书的机会。这里的孩子们,父亲多是码头扛包、市井挑担、城郊佃户。他们以前一辈子也就是替人扛包,如今朝廷给他们一条往上爬的路,他们……”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噤声。
孔怀贤却没有责怪他。
老人转过身,面向周文昌,面向那十几个秀才,面向围观的百姓。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终停在周文昌惨白如纸的脸上。
“你们给老夫递血书,要老夫替天下读书人主持公道。”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黄钟大吕,字字敲在人心上。
“可你们说的‘天下读书人’,包不包括这义学里的孩子?”
周文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们……他们不是读书人,他们是……”
“是什么?”
孔怀贤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像两把出鞘的刀。
“是泥腿子?是贱民?是不配识字、不配算数、不配有一门立身之技的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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