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这考场,不对劲 (第1/2页)
深秋的冷风从北直隶一路刮到了京城,卷起满街的枯叶。
官道上,一辆青漆马车碾过坑洼,车厢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李长泰脸色发白,硬生生把胃里翻涌的酸水压了下去。
这辈子,他都没受过这份罪。
整整大半日的颠簸,他吐了两回,却死死护着身上那件湖绸袍子,没沾上半点污迹。
这袍子是新制的。
袖口绣着暗纹云水,是全族老少凑钱给他进京光宗耀祖的门面。
随着一声长长的驭马声,车轱辘的摩擦声终于停住。
“少爷,礼部引路的官差说,考场到了。”
外头传来管家长舒一口气的声音。
李长泰深吸了一口气,用微抖的手指把头上的方巾推正,又理了理腰间不歪不斜的玉佩。
他端起二十四岁秀才该有的矜持与傲气,一把掀开车帘。
第一眼看到的,确实是礼部贡院那气派的金梁玉柱。
门匾上赫然挂着“天下文枢”的牌匾。
但院子里的景象,却让他如遭雷击。
原本该是书香四溢的雅致庭院,此刻竟到处是黑漆漆的煤灰。
几台被拆解运来的小型抽水机和铁炉横在院中,正喷吐着滚滚白烟。
十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工匠,正围在一台满身油污的奇怪铁器旁边,用扳手用力拧着。
引气有成的武工气血远超常人。
原本需要四五个壮汉才能搬动的沉重构件,他们一人便能稳稳托起。
污浊的机油,顺着贡院洁白的汉白玉石阶往下淌。
几名负责全权操办此次考核的礼部官员,正捂着口鼻,满脸嫌弃却又无可奈何地躲在下风口核对花名册。
李长泰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鞋底差点踩到一滩混着机油的污水。
同行的宗族管家刚想跟着迈过门槛,就被两名跨刀的差役用刀鞘无情地拦在了外头。
“考场重地,闲杂人等退后!”
管家吓得一哆嗦,只能退回台阶下,满脸嫌弃地看着那满地煤灰,低声嘱咐:“少爷,您自己当心脚下。”
没了人前呼后拥,李长泰只能自己拎起那件名贵的湖绸长袍下摆,硬着头皮跨过那滩油污,独自往里走去。
堂堂二十四岁的秀才,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连《天工基础》都能一眼看透阴阳天道。
这种地方,不过是走个过场。
待会儿在考官面前,定要引经据典,把这堆奇技淫巧点评一番,让朝廷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栋梁之才。
院子里不光有李长泰一行人。
从各地保举来的“工学甲等”,陆陆续续进了大门。
有穿着细布衣裳、满脸风霜的农家子。
有缩着脖子、手上有老茧的学徒工。
还有像李长泰这样鲜衣怒马、被人前呼后拥的世家秀才。
李长泰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孩童身上。
那孩童约莫七八岁,粗布衣裳洗得发白。
他身形瘦小,肩背单薄,脚上蹬着一双露趾的草鞋,在深秋冷风中微微发颤,下盘却像钉在地上一样稳。
他是赵栓子。
外城码头扛包工赵老六的小儿子。
赵栓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外城义学发的《天工基础》和半块硬馍。
他不敢抬头,只觉得周围那些光鲜亮丽的世家读书人,像是一群他这辈子都够不着的仙鹤。
而李长泰看赵栓子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碍脚的牛粪。
“这种人也配进考场?”
李长泰低声冷笑,声音故意让周围的人听见。
“堂堂京师贡院,怕不是连算盘都没摸过的叫花子也混进来了。”
赵栓子听见了,耳根子一红,把怀里的布包抱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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