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王旗南来 (第2/2页)
石稷走过来,把一碗热粥递到他手里。
粥是稠的,米粒已经煮开了花,碗底沉着几块切碎的腌菜,热气袅袅地升上来,模糊了他的脸。
“侯爷,喝口粥。”
霍平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
然后他仰起头,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把碗递还给石稷。
“石稷。”
“末将在。”
“点一下人。陌刀队还剩多少,游侠还剩多少,百姓有没有伤亡。报给我。”
石稷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霍平重新靠在城墙上,闭上眼睛。
耳边的声音还在响——砖石的碰撞声,百姓的吆喝声,伤员的呻吟声,远处滇池的水拍打城墙的哗哗声。
天亮了。
……
滇王尝羌乘坐竹舆前来。
舆后跟着他的近卫——三百名滇国王族的亲兵,人人披着犀甲,手持铜戈,戈刃上涂着朱砂。再往后,是各部的旗帜。
各色各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片从地平线上涌来的、五彩斑斓的潮水。
赤虎跪在官道旁,额头触地,浑身是血,左臂用布条吊在脖子上,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没有抬头,却能听见竹舆的铃声越来越近,近到就在他头顶。
“赤虎。”
尝羌的声音从舆上传来,不高,可在一片寂静的旷野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臣在。”
“抬起头来。”
赤虎抬起头。
晨光刺眼,他眯着眼,看见尝羌坐在竹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损了多少人?”
“五百多。”
赤虎的声音沙哑,“伤者二百余,战死的找不回来了。臣无能,请大王降罪。”
尝羌没有降罪。
他从竹舆上站起来,走到赤虎面前,弯下腰,伸手把他扶起来。
“五百人。”
尝羌的声音依然平静,“廉头部三千猎手,损了五百,还有两千五。两千五对几百汉兵,你告诉本王,能不能打?”
赤虎攥紧了拳头:“能打!”
尝羌转过身,面对那些从各部汇聚而来的军队。
廉头部、姑缯部、劳浸部、靡莫部,四部主力两万余人,加上从各小部落征调的辅兵,近三万大军,黑压压地铺满了官道两侧的旷野,从城下一直延伸到滇池边的芦苇荡里。
“滇国的儿郎们。”
他的声音不高,可在晨风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城里的汉人,杀了我们的族人,烧了我们的寨子。他们占我们的盐井,抢我们的土地,收我们的税。今日本王亲自来了,站在这里,站在你们面前,与尔等同生共死。”
他从腰间拔出那柄青铜短剑,剑锋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剑身上还留着几十年前汉军赐剑时錾刻的篆字——“世为汉臣”。
他把剑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猛地插进脚下的泥土里。
剑身入土半尺,剑柄上的绿松石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像一只正在闭上的眼睛。
“本王今日在此立誓——城破之前,本王不退。滇国存亡,在此一战!”
旷野上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赤虎第一个吼了出来:“大王威武!”
两千五百廉头部猎手跟着吼:“大王威武!”
姑缯部的战象敲响了铜鼓,劳浸部的长矛手用矛杆砸地,靡莫部的弓弩手把箭举过头顶。
吼声像滇池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城墙上的人耳膜发疼。
城中百姓闻言,都感到心慌。
瘸腿老汉蹲在城墙根下,手里的砖“啪”地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人潮,望着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王旗,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是要把咱们啃成骨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