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岁寒 (第2/2页)
“对,冷冷。咱们给它穿件衣服?”
他跑进屋里,抱出一捆稻草,和长安一起,把稻草缠在树干上。
顾清远立在廊下,看着这一幕。
苏若兰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这两个孩子,越来越像了。”
顾清远点头。
“是好事。”
十月初五,张勇从外面回来,带了一个消息。
旧党的人还在四处抓人。吕惠卿的几个旧部被抓了,有的判了流放,有的死在狱中。司马光每日在朝堂上议事,废除新法的诏书一道接一道地发往全国。高太后垂帘听政,大小事务皆决于她。
张勇道:“使相,那些人会不会查到杭州来?”
顾清远沉默片刻。
“会。”
张勇脸色一变。
“那您……”
顾清远摆手。
“不急。该来的,躲不掉。”
十月初十,长安两周岁生日。
阿芸在医馆后院摆了一桌酒,只请了自家人。菜不多,人却不少,满满围了一桌。
长安穿着新做的红袄,戴着虎头帽,坐在阿芸怀里,手里攥着一块糕点,啃得满脸都是渣。
阿九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给他擦擦嘴。
“长安,慢点吃,没人抢。”
长安抬头看他,咧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阿月在一旁看着,小声问:“九哥,长安什么时候能说话?”
阿九想了想,道:“快了。他现在会说‘冷冷’‘吃吃’‘抱抱’,等再大一点,就能说很多了。”
阿月点点头,看着长安,眼里满是羡慕。
顾清远看见了,轻声问:“阿月,想爹娘了?”
阿月低下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道:“有时候想。可这里有姑姑,有九哥,有长安,有大家。也挺好。”
顾清远伸手,摸摸她的头。
十月十五,杭州下了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雨从傍晚下到深夜,哗哗哗哗,没个停歇。太湖涨了水,漫过石阶,挨到院墙了。那两株梅树的叶子被雨打得啪啪响,却还坚挺地挂在枝头,不肯落尽。
顾清远立在廊下,看这场雨。
阿九站在他身边,也看雨。
“阿爹,雨这么大,吕伯伯在蜀中,下雨了吗?”
顾清远望向西南。
“下了。”
“那他有人陪他看雨吗?”
顾清远沉默片刻,道:“有。有山陪他,有水陪他,有他种的菜、养的鸡陪他。”
阿九点点头,看了一会儿雨。
“阿爹,那些人会来抓你吗?”
顾清远低头看他。
“怕吗?”
阿九摇头。
“不怕。阿爹在,不怕。”
顾清远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雨还在下,哗哗哗哗。
远处,太湖的水面泛起无数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散去。
十月二十,顾清远收到一封从汴京来的信。
信是陈衍写的,很短:
“顾使相钧鉴:
司马光病了。病得很重,据说起不来床了。高太后急得团团转,四处寻医问药。
朝中有人在传,说皇上快亲政了。太子今年十二岁,日日读书,聪慧过人。高太后想多拖几年,可皇上的身子,怕是等不及了。
使相在江南,再忍一忍。风,快转了。
陈衍顿首。
元丰元年十月十八。”
顾清远读完信,望向北方。
司马光病了。
太子十二岁了。
风,快转了。
他把信折好,收进匣中。
十月廿五,杭州入了深秋。
那两株梅树的叶子终于落尽了,光秃秃的枝干指向灰白的天。枝头却鼓起了密密麻麻的花苞——它们又在为来年的春天准备了。
阿九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那些花苞。
“阿爹,今年花苞比去年多。”
顾清远走过去,看了看。
“嗯。多。”
阿九高兴地跳起来。
“那明年梅花开得更多!”
顾清远笑着摸摸他的头。
远处,太湖的水面平静如镜。渔舟唱晚,归鸟投林。
苏若兰从屋里出来,站在顾清远身边。
“清远,进屋吧。外面冷。”
顾清远点头,牵着阿九往回走。
走了几步,阿九忽然回头,望了一眼那两株梅树。
梅树的枝干在夕阳里静静立着,像两个沉默的守护者。
又像在说,明年见。
(第八十三章完)
【章末注】
时间线:元丰元年九月至十月,顾清远在杭州度过平静的秋冬;吕惠卿从蜀中来信告知平安;周邠来访带来百姓的信件;阿九生辰,长安两周岁;陈衍来信告知司马光病重、太子将长成。
历史细节:元丰元年秋司马光病重的真实历史;太子赵佣(后改名煦)的年龄与成长;宋代官员致仕后的生活状态;重阳节、生辰等民间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