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弃卒保帅》 (第2/2页)
“明天,杂家带锦缎食盒去洗衣房。”陈福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扶手,
“你跪下来,给武媚娘磕头,承认苛待她。杂家当众打你二十板子,
罚你刷三个月马桶。”
吴德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陈公公……”
“闭嘴。”陈福瞪了他一眼,“这是保命的唯一办法。林笑笑要的不是你的命,是杂家的把柄。
杂家把姿态做足了,她就没理由继续咬着不放。”
吴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陈福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青砖上:“奴才……遵命。”
陈福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吹得油灯的火苗摇摇欲坠。
“吴德,你别怪杂家。”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
吴德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指甲嵌进掌心,可他没有抬头。因为他知道,抬头也没用。陈福已经决定了,他就是那个替罪羊。
陈福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笑。
林笑笑,你想动杂家?杂家就先动给你看。
用吴德的命,换杂家的安全。值了。
---午时,洗衣房开饭。
说是开饭,其实就是一人一个杂面馒头、
一碗漂着几片菜叶的清水汤。馒头是杂面做的,黑乎乎的,咬一口硌牙,可对于洗衣房的杂役来说,
这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了。
媚娘端着碗,拿着自己的馒头,蹲在墙角准备吃。
她刚咬了一口,一只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抢走了她手里的馒头。
“小贱人,你也配吃馒头?”
媚娘抬起头,看到刘才人站在她面前,嘴角带着笑,眼睛里满是恶意。
刘才人是去年入宫的,长得有几分姿色,可心眼比针鼻还小,最喜欢欺负比她地位低的人。
她当着媚娘的面,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口,露出嫌弃的表情:“呸,什么玩意儿,跟猪食一样。”
另一半被她扔在地上,用脚踩扁,鞋底在馒头上碾了两下,馒头上沾满了泥土和灰。
“吃啊,地上还有呢。”刘才人用脚尖把踩扁的馒头踢到媚娘面前,笑得花枝乱颤,“你不是饿吗?吃啊。”
周围几个杂役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媚娘蹲在地上,看着那个被踩扁的馒头,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哭。
她想起林笑笑说的:“疼痛是暂时的,软弱是永久的。”
她伸出手,捡起那个被踩扁的馒头,拍掉上面的灰,塞进嘴里。
馒头很硬,咬起来咯吱咯吱的,里面有沙子,硌得牙疼。可她没有吐出来,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刘才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真的吃。
“恶心。”她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媚娘蹲在墙角,嚼着那个沾满泥土的馒头,眼睛盯着刘才人的背影,把那件衣裳的颜色、
那个走路的姿势、那个得意的笑,全都刻进了脑子里。
她没有哭。
可她记住了那张脸。
深夜,洗衣房的通铺里,呼噜声此起彼伏。
媚娘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银白色的光斑,像碎掉的镜子。
她悄悄爬起来,光着脚踩在青砖地面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板往上蹿,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摸到墙角,蹲下来,手指在地上摸索。
一截炭笔。
是她白天从灶台边捡来的,藏在墙缝里,谁都没告诉。
媚娘握着那截炭笔,在墙上画了起来。
她画得不好,歪七扭八的,可她画得很认真。
先画一个圆——不对,是椭圆,因为脸是胖的。再画两个耷拉的耳朵,
像猪一样。然后是两只绿豆大的眼睛,一个拱起来的鼻子,鼻子下面画一张咧开的嘴,嘴里画几颗牙。
一个猪头。
猪头旁边,她歪歪斜斜地写了一行字:
“诅咒抢我馒头的刘才人,吃饭掉牙,出门摔跤,变大胖子!”
字写得很难看,有的字大,有的字小,有的笔画少一笔,有的多一笔。可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炭笔在墙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媚娘退后两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嘴角翘起来。
她凑上前,往猪头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
然后她拍了拍手上的黑灰,一脸“大仇得报”的得意,爬回被窝,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