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风波浪起 (第2/2页)
话已至此,林森心知推脱反而不美,且也想听听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顺势道:“大人盛情,却之不恭。”
茶摊简陋,马县丞熟稔地点了豆花、烧饼、粗茶。挥退衙役,亲自倒茶。
林森不动筷:“大人有何吩咐,但请直言。”
马县丞啜口茶,咂咂嘴,露出为难神色:“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森不耐,欲起身:“大人若觉为难,学生不敢勉强。”
“别急!”马县丞一把抓住他胳膊,“坐下!我说!”他压低声音,身子前倾,“是关于知府大人……前阵子‘借粮赈灾’的差事。”
林森心头一紧:“此事是大人献策、操办。莫非出了纰漏?”
马县丞仿佛没听出话中意味,只是摇头苦笑:“借粮时一切顺利。问题是……还粮环节。”他偷觑林森脸色,“粮食借出是一笔账,还是另一笔账。经手之人、仓储损耗、运输折损……这里头门道复杂。如今账面……对不太上。具体何处出岔,还在核查。知府大人为此,甚是忧心。”又添一把火,“怎么?此事林知府未曾与你提起?你是他亲侄儿,本官还以为你早已知情,正想讨个主意呢。”
林森的心沉了下去。他确实未听叔父提过还粮有碍,但马县丞言之凿凿。若真如此,借粮这应急良策若在归还环节出贪弊,不仅失信于民,更可能被政敌抓住把柄。叔父为官清正,爱惜羽毛,怎能受此污名?
“大人说笑了。”林森稳住心神,“知府处理公务自有法度。学生一介白衣,岂敢过问公事?”
“话不能这么说!”马县丞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你才华出众,又与知府亲厚。如今知府正值用人之际,你身为子侄,岂能坐视?依本官看,你当速往府城,为知府分忧!即便无官无职,出出主意也是好的。总好过在此……卖菜为生吧?”最后一句,语调微扬,带着轻蔑与怂恿。
林森沉默。他当然想为叔父分忧,恨不能立刻飞去府城。但他更清楚,自己身份尴尬,无功名无职司,贸然介入公事,非但名不正言不顺,还可能给叔父带来麻烦。更让他警惕的是,马县丞为何如此“热心”?这背后,是否藏着算计?想起借粮之初叶推官忧忡的眼神,想起马县丞在陈府可能耍弄的手段……寒意爬上脊背。
马县丞见他沉吟,以为说动了他,又絮叨许多府城如何需要他、知府如何艰难云云。然而林森心神已乱,后面的话如耳边风。他脑海中反复盘旋:还粮之事真相如何?马县丞扮演什么角色?这番“推心置腹”,是提醒,是“调虎离山”,还是“请君入瓮”?
茶碗渐凉。马县丞终于说完,端起凉茶一饮而尽,抹抹嘴,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森:“林秀才,本官言尽于此。何去何从,你可要仔细思量。这菜市喧嚣,终究不是蛟龙久居之地。”说罢起身拍拍林森肩膀,扬长而去。
阳光穿过茶棚缝隙,投下斑驳光影。林森一人对着满桌未动的早点和那碗凉透的粗茶,怔怔出神。
远处桃花丘的方向,似有隐隐花香飘来,此刻闻在鼻中,却只剩苦涩。他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清晨,这桃花灼灼的二月,底下潜藏的暗流已然开始汹涌。而那短暂回归的“悠然见南山”的田园梦,也被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消息,彻底击碎了。
驴车还在菜市那头,衙役守着。林森缓缓起身,走向自己的菜摊。市集的喧嚣重新涌入耳中,讨价还价声、叫卖声、孩童嬉笑声……这一切如此真实,又如此遥远。他忽然想起《诗经》另一句:“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桃花依旧笑春风。只是看花的人,已再无看花的心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