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面对面,尴尬与审视 (第2/2页)
不追究?罗梓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放松,而是更加剧烈的恐慌。不追究是什么意思?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有比追究更可怕的事情在等着他?
“韩女士看了你留下的信。” 李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罗梓一眼就看到,里面装着的,正是他今早留在云顶别墅床头柜上的那封道歉信!信纸被仔细地抚平、封装,此刻在他眼中,却像一个被呈堂的、无可辩驳的罪证。
李维将文件袋轻轻放在自己铺着手帕的膝盖上,双手交叠置于公文包上,姿态依旧从容,但话语却开始切入核心:“信上的内容,韩女士已经知晓。对于罗先生的……‘坦诚’和‘态度’,韩女士表示,可以给予一定的……‘考量’。”
“考量?” 罗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紧紧盯着那个装着道歉信的文件袋,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是的,考量。” 李维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称量,“韩女士认为,昨晚的事情,情况特殊,涉及多方因素。单纯的法律途径,或许并非解决问题、弥补伤害的最佳方式。尤其考虑到,罗先生似乎……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说着,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再次扫过这间破败的出租屋,扫过罗梓身上廉价的工装,最后,落回罗梓因为极度紧张和恐惧而惨白如纸的脸上。“我们了解到,罗先生的母亲,张桂芳女士,目前正在第三人民医院接受治疗,病情……似乎不太乐观。医疗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母亲!罗梓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紧接着是更疯狂的擂动。他们连这个都查到了!他们知道了母亲!他们想干什么?用母亲来威胁他吗?
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一种濒死的愤怒和防御本能。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双眼赤红,死死瞪着李维,胸膛剧烈起伏,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动我妈!跟她没关系!”
他的反应似乎早在李维预料之中。李维没有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只是平静地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罗先生,请冷静。我们没有任何要伤害张女士的意思。恰恰相反。”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紧紧锁住罗梓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韩女士了解到张女士的情况后,表示……愿意提供帮助。”
帮助?
罗梓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和恐惧凝固成一个极其怪异的表情。他怀疑自己听错了。那个被他侵犯、伤害的女人,在掌握了能将他彻底打入地狱的把柄后,不仅不追究,还……愿意帮助他生病的母亲?
这太荒谬了!这不可能!这一定是个陷阱!一个更残忍、更可怕的陷阱!
“帮助……什么帮助?”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充满了不信任和深深的戒备。
李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了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文件不厚,封面是简洁的白色,上面没有任何标题。他将文件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按着。
“罗先生,在谈‘帮助’之前,我们需要先明确一些事情。” 李维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却带上了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容置疑的正式感,“昨晚在云顶别墅A区01栋发生的事,无论起因如何,对韩女士造成了实质性的、严重的伤害。这是事实,你承认吗?”
罗梓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鬼。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那是误会,是酒精,是她先认错了人……但所有的借口,在那封白纸黑字的道歉信面前,在那铁一般的事实感受(身体的不适、床单的痕迹)面前,都苍白无力得像一个笑话。他最终,极其艰难、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是。”
“好。” 李维似乎对他的承认并不意外,继续说道,“韩女士有权利用一切合法手段,追究你的责任,让你付出应有的代价。这一点,你也清楚,对吗?”
罗梓闭上了眼睛,沉重的绝望感再次将他淹没。他再次点头,幅度更小。
“但是,” 李维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韩女士考虑到你事后的态度,你的家庭困境,以及……她个人的一些考量,决定给你,也给张女士,一个不同的选择。”
罗梓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李维,盯着他膝盖上那份没有标题的白色文件。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不同的选择?是什么?
李维与他对视着,镜片后的目光深沉难测。他缓缓拿起那份文件,却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洁的封面。
“这份文件,”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如同锤音,“代表着一份契约,一个提议。也可以说,是韩女士给予的……一个‘将功赎罪’,或者说,‘代价交换’的机会。”
他将文件往前递了递,但并没有直接交给罗梓,只是让他能看清那纯白的封面。
“里面详细规定了,你需要为昨夜的行为,以及为韩女士即将提供的、对张女士的‘帮助’,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和需要遵守的‘规则’。”
“这是一份,” 李维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罗梓惊惶不安的眼底,“关于你的未来,你的自由,以及你母亲生命的……契约。”
“现在,罗先生,” 李维的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重若千钧,“我们需要面对面,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
“关于这份契约,你,有没有兴趣听一听它的……具体内容?”
罗梓站在那里,像一株被狂风骤雨摧残过后、仅剩枯枝的树。他看着那份近在咫尺的白色文件,看着李维那张平静无波、却仿佛能主宰他生死的脸。耳边回荡着“契约”、“代价”、“母亲的生命”这些冰冷而残酷的字眼。
他知道,从这个自称李助理的男人踏入这扇门,说出“韩晓女士”四个字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被彻底攥在了别人的手心里。
而现在,那份决定他和他母亲命运的“契约”,就摆在他的面前。
听,还是不听?
他没有选择。
他只有,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