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逢春 (第1/2页)
是极细碎的一束,金红色的,恰好绽在那根横斜的枯枝顶端。火星簌簌坠落,像极了早樱初绽时的模样。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
越来越多的烟花从樱桃树周围升起来,不高,恰好悬在枝桠之间。
粉白的、浅绯的、淡金的,一簇一簇炸开,又一瓣一瓣凋落。
火光映亮了整棵树,那些枯死的枝干被染上一层温润的暖色,烟花停驻在枝头的瞬间,像是千万朵花同时盛放。
枯木逢春。
谢令仪仰着头,那些光落在她眼睛里,明明灭灭。
裴昭珩站在她身后,没有看烟花。
他只看她。
最后一枚烟火升空,是极淡的青色,炸开后如细雪缓缓飘落。光屑落在那枯枝上,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暗下去。
樱桃树又变回了枯木。
夜风把硝烟吹散,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谢令仪朝着那樱桃树走近几步,但突然消失的光亮倒是让人更难看清那棵重新隐没在黑暗里的樱桃树了。
谢令仪顿住了脚步,“烟花绚烂美好却只有一瞬,枯木终归还是枯木。”
裴昭珩跟在她身后,从袖中摸出火折子,周遭又有了一丝温暖的明亮。
“可方才那些光落下来的时候,它已经开过花了。”
裴昭珩温柔地看着她。
“你看了一刻钟,它开了一刻钟。这一刻钟,在你心里是真的,在它心里也是真的。它被光照过,被火暖过,被一个人认真地看过。”
他的语气始终很软,没有非要说服她的执拗,只是在说一件自己确信的事,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河水往东边流。
“虽然烟花是一瞬,但我每年都会来放。”
“明年这个时候,它还开花。后年也是,大后年也是。”
“只要我还在,它每年都会开花。一年一瞬,加在一起,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这句话还没说完,裴昭珩的耳尖已经先红了。
晚风从河面上吹来,拂起谢令仪发髻上的丝绦。
回避一个人原来是需要力气的。
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把话岔开,每一次在他目光投来时假装专注于别处。
谢令仪对此感到厌倦,但又因恐惧沉溺在无法掌控的情感里失去理智,而不敢放纵。
“裴小将军,烟花很好看,但是看一次,记住就够了。”
-----------------
仲春时节,瓮村的田埂上已是一片青翠,皂靴踩在刚翻过的泥土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崇宁公主没乘车辇,只带了谢令仪和周乐知,三人沿着新修的引水渠往田间走。渠水很浅,清亮亮地淌着,渠壁用石料砌得齐整——这是初春时宁王带着人修的,按地亩摊的徭役,大户出了钱,小户出了力,竟比往年征发民夫修得快了一倍。
谢令仪落后半步跟着,手里抱着本鱼鳞册,上面密密麻麻详细记录了瓮村的田亩数和分佃。
崇宁公主回头看了一眼,谢令仪将册子往前递了递,指尖点着一处:“这一片原是挂在大户名下的佃田,丈量之后拆分立户,计出隐田共二百七十亩。现在都均分给了村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