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黄昏 (第1/2页)
“小谢大人!”
谢令仪转身,只见翊珠在马背上,身子伏得很低,衣袂灌满了风,直向着她而来。
不等马停稳,翊珠已滚鞍下来。
“怎么了。”谢令仪扶住她,“殿下有什么急事?”
“不是殿下,”翊珠额发被汗黏在鬓边,她也顾不上拢一拢,“是瓮村,瓮村出事了。”
沈蕙心听见动静已经从院内走了出来。
谢令仪见立在翊珠肩上的那信鸽羽尖有血迹,心下一沉,“沈妈妈,你去隐芳斋找濯珠。流云,轻羽,我们现在出城。”
“小谢大人,殿下需在京中坐镇,这是信鸽。”翊珠将信鸽落到流云的臂上,“宁王殿下的信笺上除了‘瓮村危’三字,其余情况一概不知。适才路上先遇见了裴将军,他已带着人先行了,您也一路小心,殿下的府兵……”
“不,殿下的府兵不能动。”谢令仪翻身上马,“你也快回去护着殿下吧。轻羽,你速去找邬相,入宫给我们拖着些时间。”
谢令仪重将冠挽戴好,一甩鞭子向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片刻也不敢歇。
到瓮村时夜已经深了,可庄子还醒着,醒在一场烧不完的火里。
月亮惨白地升起来,照着满村横陈的尸首。
风过处,焦糊气混着腥甜扑面而来,浓得几乎要把人呛倒。烧剩的半幅布幌子挂在竿头,呼啦啦地打,像是替这一庄子人招魂。
残火舔着焦黑的梁柱,时明时暗地喘,把满地狼藉照得忽隐忽现。
竹苑外的井台边上倒着两个人,一个伏在井沿,背心一道刀口,血沿着石缝流下去,把井水都染成了黑;另一个仰天张口,喉咙里灌满了夜色。
“阿爷。”濯珠从谢令仪身后奔向斜靠在竹篱上的那个身影,泣不成声,“阿爷,阿爷,女儿来迟了。”
谢令仪也下了马,双手颤抖着推开那扇竹门。
院子中央,竹叶落了一地,有几片沾了血,黏在青石板上。
裴昭珩跪坐在满地碎瓦间,怀里搂着宁王,那件月白的袍子,此刻已经看不出本色了,从胸口往下泅开大团大团的暗色,在月光底下泛着黑。
少年仰面躺在师兄的怀里,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鹤,十六岁的眉目还带着没来得及褪尽的稚气,嘴角微微张着,像是有什么话说到一半就硬生生断在了那里。
谢令仪脑中嗡的一声,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开步子的。
脚踩在血浸透的泥地上,她就那么深一脚浅一脚地扑到了少年跟前,扑通跪下去,双膝重重磕在石板上时,丝毫没有感到疼痛。
她抖着手去触他的脸。
凉的。
谢令仪用双手托起他的后脑,此刻那张脸上半点血色也无,嘴唇灰白,眼睫静静覆着,像只是睡着了。
“元佑,阿姐没保护好你......”谢令仪将少年薄薄一片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
“以后你就跟着我们吧,不会让谁再欺负你了。”
“阿姐们现在护着我,等我长大了也要保护阿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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