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十八)星痕 (第2/2页)
直到沈轻烟的手,触碰到他的额头。
直到他看见东山谷那片金黄的玉米地,看见那些互相守护的人。
直到他突然想起,当年他的妻子,也是这样,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们的孩子。
如果当年,有人能像沈轻烟一样,停下来,说一句“死的人太多了”。
如果当年,有人能像索克斯一样,伸出手,救一个孩子。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副官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来。“长官,所有舰队已经后撤到陨石带待命,医疗舰已经开始救治伤员。紫月联邦那边没有任何异动。”
藏点了点头。他把那片玉米叶小心翼翼地夹进了那本旧书里,和那张泛黄的照片放在一起。
副官小心翼翼地说:
“军务部把紫月联邦近期所有公开的人事档案和前线活动安排传了过来。您要不要看看。"
“不用。你记下这些人即可。"
"不,还是传过来吧。"因为他忽然有点好奇,一个资源贫瘠的星球哪来的底气结交那么多强星,且强星倾尽全力为其助力。
副官退了出去。很快,一份加密的数据包传输到了藏的个人终端上。他漫不经心地滑动着屏幕,一页一页翻着,目光只在杨思纯、江流云、韩昌的简历上停留了片刻。
直到他翻到“紫月军事学院前线观摩团”那一页。
一张一寸的证件照映入眼帘。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笔挺的军装,眉眼端正,眼神沉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的微笑。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领口的徽章擦得锃亮。
望着那七分似自己的眉眼,他的心像被人用力捶了一下。
藏的手指,猛地停在了屏幕上。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颤抖着伸出手,放大了那张照片。男人微微侧着头,颈侧衣领的缝隙里,赫然露出了一颗浅浅的、小小的星形胎记。
和三百年前,那个挂着银锁的小男孩颈侧的胎记,一模一样。
屏幕的光冷冷地照在藏的脸上。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指挥舱里一片死寂,只有终端机发出的轻微的嗡鸣声。三百年的时光,三百年的思念,三百年的杀伐与悔恨,在这一刻,全部凝固成了屏幕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找了三百年的儿子。
原来还活着。
原来就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
藏缓缓收回手,关掉了终端屏幕。
他没有叫副官,没有下达任何命令,也没有露出任何激动的神情。他只是重新拿起那本旧书,指尖轻轻拂过那张泛黄的照片,拂过那片金黄的玉米叶。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陨石带的星光冷冷地洒在他的身上,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片沉寂了三百年的、从未熄灭的火焰。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但是没人会下狠心攻击儿子所赖以生存的地方。
紫月星。东山谷。
战争的硝烟已经渐渐散去。
三三趴在玉米地边,睡得正香,肚子一起一伏的。老刀蹲在它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给它削一个玩偶,阿木坐在双双的背上,正在给它梳理毛发。双双舒服地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零蹲在旁边,伸出手,摸着小雪的头。他的手已经越来越凝实了,虽然在阳光底下还能看到一丝透明,但已经能实实在在地触碰到东西了。
韩昌靠在院门口的墙上,看着白虹和白露在花圃里种花。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眉眼间的锐气。
杨思纯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星空。永珍站在他旁边,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
“他们真的走了吗?”永珍轻声问。
杨思纯摇了摇头。“没有。他们在陨石带。”
“那他们还会回来吗?”
杨思纯转过头,看着永珍,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谁知道呢。“
风吹过来,带着玉米的甜香,也带着花的清香。
彩蛋
十年后。
荒芜的死亡沙漠边缘。
一个穿着粗布白裙的小女孩独自站在最高的沙丘上。风卷着黄沙吹过她乌黑的发丝,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她抬起头,清冷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唇线抿起的弧度,和当年站在东山谷城墙上的杨思纯,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的腰侧挂着一把长剑,正如韩昌在东山谷铁匠铺打的那把剑一模一样。
只不过韩昌的剑柄是两片破木头,而她的剑柄是用紫色的心玉制作的。
小女孩抬起头,望向星空深处。那里,一颗淡紫色的星星正安静地闪烁着,水滴的形状像眼泪。
风又起,漫天黄沙席卷而来,瞬间遮盖了她小小的身影。
只是如果你近前看就会发现,这小女孩身上竟似有隐约紫色光晕,那风沙仿佛不敢逼近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