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三)碧落星·黯 (第2/2页)
清澜见过这种眼睛。在零的脸上。在光的脸上。在藏的脸上。深空议会的人。
她转身。“起来了。”
五个孩子同时醒来,没有慌乱,没有尖叫,像演练过无数次一样。霓涟站在门边,水刃在掌心凝聚。霓漪站在窗边,水丝从指间散开。霓影站在清澜身后,冰刃在掌心发光。霓光站在中间,防护罩笼罩住所有人。霓波蹲在地上,手按在地板上,灵力探入整栋建筑的根基。清澜拔出剑。剑身在黑暗里发出淡紫色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门开了。那个为首的黑斗篷走进来,脚步很轻。他站在门口,看着清澜。“你就是那个紫月星来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冰面。
清澜看着他。“你是谁?”
那人摘掉兜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头发很短,眼睛是深灰色的,嘴角有一条很细的疤痕,从唇角一直延伸到下颌。“我叫黯。深空议会,第九执行官。”
清澜握紧剑。“深空议会不是已经停战了吗?”
黯笑了,那笑容很冷。“停战?藏老了,心软了。可议会不老,也不软。我一直在等,等你们这些紫月星的人离开老巢。你父亲的势力范围,我们进不去。可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光。光在跳动,像心脏。清澜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被那团光吸引,往掌心涌,像水往低处流。她握紧剑,稳住心神。
“剑不太好看。“黯看着那柄带紫色剑穗的剑。“韩昌打的?他的手艺还是那么差。"他走近一步。
东东从床上跳下来,挡在清澜面前。它很小,比清澜的拳头大不了多少,可它站在那里,一步都没退。
黯低头看着它。“吞冰兽幼崽。你倒是会挑。成年吞冰兽能吞掉整座冰山,这只幼崽养大了,比你那柄剑值钱多了。”他伸出手去抓。
清澜的剑动了。不是劈,是刺。剑尖直取黯的手腕,快,准,狠。黯的手缩回去,剑尖擦过他的袖口,割破了一道口子。他看着那道口子,笑了。“有点意思。”
清澜的剑不停,第二剑刺向他的喉咙,第三剑劈向他的肩膀,第四剑横扫他的腰。四剑,一气呵成。黯退了四步,每一步都刚好躲开剑锋。他看着清澜,眼神变了,不再是玩味,是认真。“韩昌教了你几年?”
清澜握紧剑。“十年。”
黯点头。“十年,不错。可不够。”
他出手了。那团黑色的光从他掌心飞出,直取清澜的面门。清澜侧身躲过,可那团光像活的一样,折返回来,撞在霓光的防护罩上。防护罩剧烈颤抖,裂开一道缝。霓光的脸色发白,嘴角渗出血丝。她咬着牙,硬撑着。
清澜的剑又动了,这次不是刺,是劈。她双手握剑,举过头顶,剑身上的紫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房间。她朝着黯劈下去,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黯抬手,黑色的光在掌心凝聚成一面盾。剑劈在盾上,紫光和黑光相撞,发出刺耳的轰鸣。整栋客栈在震动,墙壁裂开,瓦片从屋顶掉落。东东被震得滚了两圈,爬起来甩了甩毛,又冲回清澜脚边。黑光碎了,紫光也碎了。清澜退了三步,嘴角溢出血丝。黯退了半步,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道细细的痕迹。
“你差点伤了我。”他看着那道浅痕,“十年来,你是第一个差点伤我的人。”
清澜擦了擦嘴角的血。“还会有第二个。”
黯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冷笑。“你像你师傅,你师傅当年也是这样,浑身是血,可眼睛在发光。”他收了掌心的黑光。“今天不打了。你赶紧练,我会来找你的。”
他转身走了,黑斗篷在风里飘。院子里那些黑衣人跟着他消失在夜色中。东东追到门口,朝着黑暗叫了几声,“咪——咪——”,声音又尖又细,像在骂人。清澜蹲下来,把它捧起来放进怀里。东东在她怀里微微发抖,
霓光走过来,把手按在清澜背上,灵力涌入。清澜的身上伤不重,可她的忧虑很重。深空议会的人来了,黯说他会来找她。她知道这不是威胁,是预告。他会来的,她要赶紧准备。
天亮了。清澜站在海边,看着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东东趴在她肩上, 很困,可它不睡,陪着她。五个孩子站在她身后。霓涟开口。“我们回紫月星吧。”
清澜摇头。“不回去。”
霓漪问。“那去哪儿?”
清澜看着那片海。“等他来。”
霓影的手按在剑柄上。霓光握住霓波的手。霓波看着清澜的背影,忽然笑了。“好。等他来。”
飞船停在海岸边。清澜每天在海边练剑,从早到晚,一遍又一遍。东东蹲在沙滩上看着她,有时候学她的样子,用爪子比划,可它太小了,比划出来的样子不像练剑,像在挠痒痒。五个孩子轮流警戒,轮流修炼,轮流做饭。
海风很大,吹得那些白色的花瓣漫天飞舞。清澜的剑在阳光下闪着紫色的光,一剑,又一剑,再一剑。她想起韩昌说的话——“剑不是武器,是你自己。你心里有什么,剑上就有什么。”她心里有什么?有父亲,有母亲,有老刀叔,有紫灵婶,有韩昌叔,有白虹姨,有那只躺在玉米地边的三头饕餮,有那片玉米地,有那碗红枣粥。她握紧剑,朝着大海劈下去。海面裂开一道深沟,海水向两边涌去,像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东东在沙滩上跳起来,“咪——”,叫了一声,像是在喝彩。
第六天夜里,黯来了。带着一艘巨型战舰,黑色的,不反光,停在海上。他站在沙滩上,月光照在他身上,影子很长。
“准备好了吗?”他问。
清澜拔出剑。“好了。”
黯伸手,掌心那团黑色的光比上次更大,更亮,像一颗黑色的太阳。清澜握紧剑,剑身上的紫光也在亮,比上次更亮。两人对视,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他的衣角也飘起来。东东蹲在她脚边,六只眼睛盯着黯,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这次它没有发抖。
清澜先动了。剑刺向黯的胸口,黯侧身躲过,黑光化作无数细针,朝清澜射来。霓光的防护罩撑开,挡住了大部分,可有几根穿透了,扎进清澜的肩膀。血涌出来,她的剑没停,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
黯退了五步。他看着清澜笑了。
“你进步了一点。“他说。
清澜擦掉嘴角的血。“你也是。”
黯笑得更大声了。“今天不打了。你的伤比上次更重,等你好了,我再找你。”他居然转身就走了,战舰升空,消失在海面上。
清澜跪在沙滩上,大口喘气。东东舔她手上的血,舔得很认真。五个孩子围过来,霓光按在她背上疗伤。霓涟看着那艘远去的战舰。“他还会来的。”
清澜点头。“我知道。”
她站起来,看着那片海。月亮升起来了,海面上波光粼粼。她把剑插进沙滩里,扶着剑柄站稳。“等他来。”风吹过来,花瓣落在她肩上,白色的,像雪。
她忽然笑了,这个黯其实挺有趣的,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再次与他交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