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养了三年的肥猪 (第2/2页)
“水太清,鱼便跑光。”
“尚齐泰贪,贪得有章法,贪得会分肉。”
“江南世家吃一口,漕司吃一口,户部底下那群书办也吃一口。”
“他坐在中间,把账抹圆,把人喂饱,朝廷的粮道便能走,盐课便能收。”
“那群读书读坏了脑子的门第,也愿意在朕面前装几年顺民。”
沈炼不敢接话。
皇帝转身,视线落在沈炼身上。
“朕留着他,不是因他干净,是因他够肥。”
这一句出口,殿里的内侍连呼吸都无了。
皇帝继续道:“肥猪要养到膘厚,刀下去,才够分量。”
“太早宰,漕运那条水线也会缩回泥里。”
“朕要查他们,得花十年。”
可,寡人还有十年吗!
这句话老皇帝终是没有说出口。
沈炼把头压得更低了。
他跟了皇帝许多年,一直以来就明白。
尚齐泰不是没人查,是皇帝按着没让查穿。
不是纵容。
是养刀口上的肉。
皇帝走回御案,指了指沈炼手里的清单。
“许无忧拿到的,是副本还是原件?”
沈炼道:“水程堂已将原件分三路送出,一路进诚意伯府,一路送皇城司,另一路走北线给镇北钦差许清欢。”
“臣手中这份,是皇城司暗桩从快船接来的抄副。”
皇帝听到这里,倒有了点兴致。
“分三路?”
沈炼道:“许无忧在东湾码头当众封了广义商号仓口,扣水牌,逼退漕司陶伯庸。”
“又用钦差文书压住军供物料,此人行事粗中藏针,胆子也大。”
"非他先把码头船户拉来见证,广义商号未必会败得这么快。”
皇帝拿起那张清单,按在“总验,尚府”四字上。
“京中都说许家长子是个混不吝,只会斗鸡走马,砸人铺子。以及替那弟妹出头,朕以前也这么听着。”
皇帝低笑一声。
“倒没料到,给朕递杀猪刀的,会是许家这个最不像读书人的嫡长子。”
沈炼低声道:“陛下要动尚齐泰吗?”
皇帝没有答他,而是问:“诚意伯府那边,可有动静?”
沈炼道:“许有德尚未入宫,但皇城司的人报,诚意伯府灯火亮了一夜。”
“许府账房连夜翻旧档,户部历年拨付北境军粮的票根,已经被诚意伯府的人抄出三箱。”
皇帝把清单放下。
“许有德这只老狐狸,闻着血味了。”
掌印太监躬身道:“陛下,可要召诚意伯?”
皇帝抬手,止住他的话。
“先不召。”
沈炼一怔。
皇帝坐回御案后,翻开另一份折子。
那是户部递上来的秋粮转运章程,落款处,正压着尚齐泰的私印。
皇帝用指节敲了敲。
“尚齐泰若此时进宫哭冤,话会说得很好听。”
“什么下官不察,什么奸商欺上,什么愿自请停俸三年。”
“许有德若此时进宫呈账,话也会说得很好听。”
“什么臣不敢专断,什么军粮关乎社稷,什么请陛下圣裁。”
皇帝抬眼。
“可朕不想听他们说好听话。”
沈炼抬起头。
皇帝道:“朕要看他们先咬哪块肉。”
殿内没人出声。
皇帝从御案暗格中取出一枚黑木令,推到案边。
“沈炼。”
“臣在。”
“皇城司不抓人,先盯。”
沈炼双手接令。
皇帝一字一句道:“凡夜间出府传信者,记人,记时,记去处。但……不要截。”
沈炼道:“不截?”
“不截。”
皇帝拿起朱笔,在户部章程上画了一个叉。
“让信出去,让银子动起来。”
“他们把藏在水底的脚伸出来,伸得越多,砍的时候越省事。”
沈炼领命,正要退下。
皇帝忽然又道:“还有许无忧。”
沈炼停住。
皇帝看着那只带血竹筒,语气终于多了几分玩味。
“派人护着,别让他死,也别让他太舒坦。”
沈炼这回真没忍住,抬头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皇帝把朱笔蘸满墨,落在纸上。
“刀要磨,磨得太安稳,会钝。”
“许家那小子既然敢把水程堂当刀架,那就让京畿水路那些人去磨他。”
“磨得过,他便是许家第二把好刀。”
“磨不过,许有德也该疼一疼,免得整日装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