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群贤毕至 (第1/2页)
眼见着谢安不说话,王羲之只能自家无奈来对自己妻侄:「嘉宾,不就是一个庶务上的任用吗?又不是不许,你何必为此攀扯到你表弟的婚姻呢?王谢之间的婚姻,难道要因为你一句话就改弦易辙?你这番言语,只是徒劳让大家不开心而已。」
郗嘉宾便要言语。
而王羲之却摆手制止,复又来看谢安:「安石,人都是你推荐的,又只是一个庶务上的任用,琐碎不琐碎,有什麽相干,非要扯出来让嘉宾这个二次来推荐的人难堪?而且不止是这刘阿乘一个人,今日这一次,你怎麽老是动不动给人做计较,好好的事情非要让大家都烦躁?便是嘉宾,我怎麽记得你们二人也不是第一次这般计较了呢?为什麽呀?」
他倒是也晓得这俩人素来不对付,而且责任未必全在郗超身上。
谢安此时愈发尴尬。
他为啥老是跟其他人不对付,不就是看别人蠢、别人老实,他常常控制不住那种鄙夷吗?
这事吧,其实大家都知道怎麽回事,就连王羲之也经常被他这麽搞,毕竟名士做派嘛,图的就是这个尖锐感,所谓我能怼你,你怼不回来。而且这种行为有现实基础的,因为现在的名士靠的就是玄学清谈,主流活动就是搞辩论,要的就是嘴上快活。
这种情况下,郗惜这种庸人,刘阿乘这种身份低下的人,天然就成了他们这种高端名士嘴上快活的对象,而若是这些被快活的对象老於世故的话,只怕本人听了还要笑嘻嘻的。只是呢,偏偏郗惜有个聪明儿子,看到亲爹动辄被人嘲讽,包括这次刘阿乘是他推荐的人,能忍住不给你怼回来吗?
照理说,这个胜负也没什麽,没点厚脸皮还要不要在会稽混了?要的就是上午对嘲,下午一起喝的坦胸露乳。
这才是我东山做派。
只是谢安跟郗超之间有两个小问题,一个是郗超年纪小,在他冒头之前那几年,除了一个孙绰,谢安在会稽这里是随便怼人的,所谓只有他怼人的份,没有别人回嘴的份,包括王羲之面对他也天天生闷气,所以郗超这两年,或者说就是去年开始一冒头,他有些不适应;另外一个还是郗超年纪小,无论如何,你跟一个年龄是自己一半的少年後辈计较,赢了不算赢,输了加倍。
而且小孩子有时候还没轻没重。
就好像这一次,直接捅到肺管子上了,弄得王谢婚姻上去了,士族联姻,还是王谢之间的联姻是士族生存之根本要务,能轻易动摇吗?
所以你怎麽办,要计较吗?计较的话今日这破事算谁的责任?
能是人家郗嘉宾的吗?
他还是个孩子好不好?
想到这里,谢安也觉得无趣,自己为啥嘴贱非得来那一句啊,便也只能点头:「江州说的对,是我不识体统,总跟小辈计较,今日是自取其辱了————至於道韫,她一个闺阁女郎,不知天高地远,确实不该擅自评论他人。」
王羲之闻言,复又来看郗超。
後者听到谢安难得认怂,终於也消了气,昂然拱手:「如此,我就让刘阿乘与卢悚来统筹此事?」
王羲之无奈点头。
听到这话,谢安心中微动,他之前只想着刘阿乘,没想什麽卢悚,怎麽现在听来这个名字也有几分熟悉————好像京口那里也有个卢上师?还给自家柴火画符来着。
那个银霜炭是不是也是他家的?
莫非是刘阿乘一夥的?
但刚刚吃了一次大亏,谢安石一个字都不敢多吭声,反而格外贴心:「是我搅得江州烦躁,既是难得风流大会,我来与江州拟定名单,以作赔罪。」
说着,便旁若无人,开始与王羲之对着会稽内外名士进行大点兵。
郗超侧耳偷听了一下,见包括王玄之在内,几人讨论不出自己这边之前讨论的范畴,便也放心出来了。
而刚出得堂门,便往後院去见姑母,结果一回头,正见到王凝之跟在自己身後,便也有些尴尬:「叔平怎麽不去与谢东山他们做名单,反而出来了?」
这话说完,郗超自己都亏心。
王凝之跟上来,低声相询:「嘉宾,你是不是听到了一些传闻?所以刚刚才那般说?」
我听到个屁!我是今天才听到这名字的好不好?
郗超心中无力,面色不改:「没有的事情————只不过是看到谢东山那个做派,以今度古,想当然耳。」
王凝之闻言,既有些放松又有些混乱,想当然耳他知道啥意思,就是瞎编的嘛。可以今度古是怎麽回事?你最多是以叔度侄啊!
郗嘉宾可不在乎对方没听懂这个孔融嘲讽曹氏父子生活作风的梗,见对方不纠缠了,也就匆匆去见了姑母,说了些话後便转出去找刘阿乘,然後又一起回剡县庄园了。
回家见到亲爹,自然不说这次冲突,只将王羲之想搞私禊,自己建议让卢悚卢上师搞一个公私合禊的方案说了一遍,就连推荐刘阿乘负责庶务的事情都推给了谢安。
反正你找谢安验证一下吧————你们这种级别的人,需要验证吗?而且阿爷你不怕被谢安嘲讽?
郗愔闻得王羲之和谢安都已经开始讨论邀请人了,当然晓得此事再无话可说,只是担心公私合禊的话会影响福报的效果,还担心卢上师辛苦,需要临时设置典仪什麽。
卢悚这个时候自然不能再装,只是一力担之,连连保证,如若事成,必有福报加於郗氏全家云云,而自己若能承担公禊,为国家和北伐祈福,他也甘愿辛苦。
对此,郗惜连连感慨於对方高风亮节之余,到底是被那些南方本土的天师道上师们以及灵媒们驯化过的,当场取了钥匙,让典计从钱库先取出个百万钱来给刘阿乘,让他替卢上师做前期准备。
饶是刘阿乘早有心理准备,可是一想到自己那边辛辛苦苦半日砍得一担杂柴五十斤换得五升米十几个钱就能养活一户三四口流民一日,还是忍不住头晕目眩。
当然,不管如何,只以几人计划的这次禊事而言,到底算是进展顺利。
毕竟,最关键的一步迈过去了,也就是会稽士人领袖王羲之同意了方案,而家里堆了不知道多少钱的郗临海也将第一阶段的钱给批出来了。
到这份上,於刘阿乘这种就冲着人家的名和利来的人而言,已经成功一半了好不好。
哪怕明天下雹子,这禊事做不成,自家不能列名其上,那也拿到钱了啊!
出得门来,跟着郗超随郗府典计去取完钱,百万钱,说实话,体积不大,但极重,装了几十个专门的大箱子才让奴客们抬出来,摆在刘阿乘院子里满满当当。
这个时候,有些头晕目眩的刘阿乘终於没忍住来问身侧一直侧目来看自己的郗超:「嘉宾,我之前晓得你家有钱,却未曾进过这个钱库,你告诉我,就你家这个钱库里到底有多少钱?」
「我估计四五千万总是有的。」郗超想了一下,给出答覆。
「我能说句话吗?」刘阿乘想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尽管说来。」郗超竟然还有些期待。
「以你家的家世,要这麽多钱干什麽?」刘阿乘是真的不理解。「有这个钱,直接拿出去安抚北府军的上下军官多好?不给北府军,拿出去给京口流民也行。便实在是觉得那些人低贱,没必要经营,或者担心别人说你们邀买人心,那就在这会稽,来个穷困的名士,给他盖个房子,或者主动一些,隔三差五就自家来做一场这种禊事,花钱让所有名士都开心也行啊————便是退到最後最後,真就是要求财,那也该拿出去认真经营起来,用来置办工坊、商肆,用来开垦、开拓,最起码把钱变活,也不至於扔在库房里几千万钱生锈,只有道士来才能拿吧?」
郗超负着手笑了笑:「阿乘啊,我其实也是这般想的,可钥匙在我阿爷腰中,父子之间,我能————」
话到这里,郗嘉宾忽然失态,甚至有点咬牙切齿:「阿乘你看着吧,总有一日,我要把这几千万钱全给他扔出去!让他心疼个十年八年缓不过来!」
刘阿乘吓了一大跳,却也无话可说。
这对父子,相爱相杀的————连一句「生当此父,如之奈何」都说不出口,只能咬牙切齿憋回去。
小小插曲不值一提。
只说接下来进入二月,会稽这里又偏南,自然是春日转暖,花开树绿,而刘阿乘与卢阿悚的准备工程也随之大起。
先找兰亭,一问就出来了,就在镜湖西南侧,会稽山西部余脉下,是个汉时正经的「亭」,找到兰亭,剩下的就好办了,流筋曲水不是什麽大工程,围了一个好地方,刘阿乘直接让人造了个新回廊。
然後顺着兰亭往镜湖那里找视野开阔的地方,堆台子、布置场地啥的。
所有材料都是从山阴城采购的,顺着镜湖直接运过来,所有人工本来是可以就地雇佣的,但刘阿乘只雇佣了一半当地人和山阴城内专业的工匠,剩下的全用郗家庄园里的奴客,却私下按照雇工的价格给这些人发钱。
这才几个钱啊!
给这些挖坑搭台子的奴客和雇工们一天三十个钱,他们惊得目瞪口呆,争着来做——据相熟的郗府管事说,那边奴客们都在争夺来这边做工的机会,甚至还闹出打架和贿赂管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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