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第248章 (第2/2页)
他抛起网球。球在空中旋转,阳光把它照成一颗刺眼的白点。越前没有起跳。他的右脚牢牢钉在地上,像是要在红土里生根。腰腹猛然扭转,力量从脚底升起,绕过膝盖,直接传达到肩背。拍面击中球的瞬间,手腕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抖动——那是为了弥补膝盖无法提供的额外爆发力而被迫采用的“危险动作”,南次郎在笔记本第147页用红笔圈出来过,旁边写着:“慎用,易伤腕。”
球砸在对面场地的T字线附近,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然后猛地弹起,划出一道夸张的侧旋弧线,飞出了边线至少两米。
球探的笔尖在纸页上顿住。他皱起眉头。
南次郎没有动。他的眼神沉在阴影里。
越前再次抛球。这一次他站得更偏右,几乎把所有的重心都压在左腿,右腿只是轻轻点地,像是一个虚假的支架。发球的动作变形了,变得古怪而扭曲,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在模仿人类运动。球拍击中网球的瞬间,膝盖还是背叛了他——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关节深处炸开,顺着神经一路烧到大腿根。球勉强过了网,软绵绵地落在发球区内,弹跳高度不到正常的一半。
“这就是你现在的水平?”球探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逃避起跳,牺牲力量,用技术变形来换取暂时的安全?如果对手发现你的右腿只是摆设,他们会把你像猎物一样赶到正手位,然后——”
“然后我会输。”越前打断他。他的声音有些哑,右膝在颤抖,但他站直了身体。“或者我会赢。用你刚才说的,‘带着这些数字’的方式。”
他走向场边那筐旧球,捡起一颗表面已经光滑得发亮的。这是第82颗球,南次郎五岁时送他的那颗。他走回底线,没有看南次郎,也没有看球探。他只是看着对面那片被晨光染成蜜糖色的空场地,仿佛那里站着一个看不见的敌人,一个比任何对手都更具体的——“永远”。
第三次发球。越前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全是红土的铁锈味。他动了。右腿终于离地,不是那种充满弹性的爆发起跳,而是一种勉强的、几乎是拖拽着身体的抬升。膝盖在弯曲到四十五度时发出一声清晰的“咔哒”,像是一把生锈的锁被强行扭开。疼痛如潮水般涌来,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在那剧痛到达顶峰的瞬间挥拍了。
拍面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切削过球体。网球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旋转速度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值,划破空气时甚至带起了一道短暂的白痕。球落在发球区外角,几乎是擦着线砸下去的,然后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横向蹿出,狠狠地撞在围网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球探的笔尖戳破了纸页。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南次郎的左脚终于放了下来,踩实了地面。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某种更复杂的表情。
越前的右膝在落地时软了一下,他单膝跪倒在红土上,手掌撑住地面。泥土的颗粒嵌进指甲缝,冰凉而粗糙。他抬起头,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肤上。膝盖在尖叫,在抗议,在提醒他关于“平台期”和“永远”的残酷定义。
但他站起来了。用那条弱了百分之十五的腿,用那个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到百分百的膝盖,用那个被医生宣判了“永远”的身体。他站起来了,拍子指向球探,指向那个坐在高处的、代表外部世界规则的男人。
“还有两球。”越前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要看吗?”
球探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戳破的纸页,又抬头看了看站在晨光里的少年。少年的右腿在微微颤抖,裤管上沾着红土,像是某种勋章,又像是某种烙印。他想起自己见过的那些天才,那些十六岁就横扫青少年赛的怪物,他们健康、完整、充满无限可能。但没有一个,让他感到这种近乎恐惧的震撼。
“继续。”球探说,声音有些干涩。
越前抛起第四颗球。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计算,没有恐惧。他只是挥拍,像是在挥刀,斩断那些关于“永远”的判决书。球砸在发球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像是骨头断裂般的响声,然后以接近两百公里的时速直直地钉进了对面的铁丝网,在网线上留下一个短暂的、冒烟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