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一切如常 (第2/2页)
她小心翼翼地将碘酒取出来,放进饼干盒里。瓶子在铁皮底上磕了一下,发出轻轻的叮当声。
她盖好盒盖,又检查了一遍帆布包——拉链拉好,塞回床底,推到最里面。
然后她站起来,拎着饼干盒,深呼吸了一下。
推门,走出去。
阳光扑了一脸。
院子里,沈清还站在原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姿态松弛。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屋门上,林娇娇一出来,那目光就粘上来了。
罗森挡在她前面,一步都没挪。
弟弟们围在四周。罗焱站在罗森右后方,砍刀搁在膝盖上,手没离开刀柄。罗土在左边,攥着拳头。罗木退后两步,站在厨房门口,但眼睛一直盯着这边。罗林坐在石桌旁,手里的铅笔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方向——笔帽朝下,笔尖朝上,搁在指缝间,像一根微不足道的小小武器。
气氛紧绷得像一根绞到极限的绳子。
林娇娇走过去,把饼干盒放在石桌上。
铁皮盒落在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打开。”沈清说。
林娇娇伸手,掀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小瓶碘酒。
棕色的玻璃瓶身,在阳光下透出深琥珀色的光。标签上的蓝色墨水字迹工工整整,“碘酒”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贴在瓶身上。
沈清看了一眼。
她伸手把瓶子拿起来,举到眼前,对着光照了照。棕色液体在瓶子里轻轻晃了晃,挂壁,又缓缓流下来。
她拧开瓶盖,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碘酒的气味散开——辛辣,带着消毒水特有的那股刺鼻。
她又把瓶子翻过来,看了看底部。普通的玻璃底,没有标记,没有编号。
“就这个?”她问。
“就这个。”林娇娇说,“昨天剩的,用了一半。”
沈清拧开瓶盖,闻了闻。
确实是碘酒的味道。
她把瓶子放回盒子里,盖好。
“所以,”她说,“你那些装备,也是这样拿出来的?”
“嗯。”
“从哪儿拿的?”
“不能说。”
沈清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罗土又想开口,被罗焱瞪了回去。
然后,沈清忽然笑了。
“行。”她说,“我相信你。”
林娇娇一愣。
“但我有个条件。”沈清说。
“什么条件?”罗森问。
“我要林娇娇,帮我查一件事。”沈清说,“查清楚,林淑芬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是谁,那批铀矿石,最后经手的人是谁。”
“为什么找她?”罗森问。
“因为她是林淑芬的侄女。”沈清说,“有些线索,只有亲属才能接触到。比如,家族内部的信件、日记、或者……口口相传的秘密。”
她看向林娇娇。
“你外婆,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林娇娇摇头。
外婆去世得早,留下的东西,都在那场大火里烧光了。
“那你知道多少?”沈清问。
“只知道姨婆叫林淑芬,很早就没了。”林娇娇说,“别的,外婆没提过。”
沈清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撕下一页,写了几行字。
递给林娇娇。
“这是我的地址。”她说,“阿克苏招待所,307房。你要是想起什么,或者找到什么,随时来找我。”
林娇娇接过纸条。
“还有,”沈清看着她,“你包里那些东西,最好收好。别再随便拿出来。”
她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又停下。
“对了。”她回头,看向罗森,“李卫国让我带句话。”
“什么?”
“他说,阿克苏的水,比你想的深。”沈清说,“有些事,别查太深。有些人,别信太真。”
她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子尽头。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罗土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娘,这女人……”
罗焱擦了擦额头的汗:“吓死我了。”
罗林推了推眼镜,看向罗森:“大哥,她说的话,能信几分?”
“一半。”罗森说。
“哪一半?”
“关于林淑芬的部分,可能是真的。”罗森说,“但关于要娇娇帮忙的部分,是借口。”
“借口?”罗木问。
“她真正想要的,不是查案。”罗森看向林娇娇,“是她。”
林娇娇心里一紧。
“我?”
“嗯。”罗森说,“她对你,比对案子更感兴趣。”
“为什么?”罗土问。
“因为她看娇娇的眼神,不对劲。”罗森说,“不是怀疑,不是审视,是……”
他顿了顿,找到合适的词。
“是好奇。”
“好奇什么?”罗焱问。
“好奇她是什么人,好奇她那些东西哪来的,好奇她和林淑芬到底有什么关系。”罗森说,“沈清这种人,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但她今天来了,说了这么多,还给了地址。”
他看向林娇娇。
“这意味着,她想跟你保持联系。”
林娇娇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
纸条硬硬的,硌着指尖。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
“等。”罗森说,“等她再来找你。到时候,看她要谈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不管谈什么,我都要在场。”
“好。”林娇娇点头。
罗森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些。
“别怕。”他说,“有我在。”
林娇娇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散了。
她点点头:“嗯。”
罗土从地上爬起来:“那中午还吃不吃面条了?”
“吃。”罗木说,“我这就去和面。”
罗焱拎起砍刀:“我去劈柴。”
罗林收起地图:“我去看看院墙。”
院子里重新热闹起来。
罗森站在菜地边,看着那些疯长的西红柿苗。
林娇娇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大哥。”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
罗森没回头。
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去帮老三和面。”他说。
“好。”
林娇娇转身往厨房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罗森还站在那儿,背影挺直,像棵扎根在戈壁滩上的胡杨。
她忽然觉得,不管沈清要什么,不管三十年前发生了什么,都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这里,是家。
因为这些人,是家人。
她推开门,走进厨房。
罗木正在揉面,面粉沾了满脸。
“娇娇,来得正好。”他笑,“帮我加点水。”
“好。”
林娇娇挽起袖子,舀了瓢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面盆里,面粉扬起,在光里飞舞。
像细碎的金粉。
她低下头,认真和面。
外面院子里,罗土在嚷嚷饿,罗焱在笑他,罗林在量院墙的尺寸,罗森在给菜地浇水。
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