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碎 (第2/2页)
“你以为你杀得了我?”她的手按在腰间那条鞭子上。
云衍看着她。“我杀不了你。但有人能。”
溶昕愣了一下。
门被推开了。
沈清辞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头发披着,脸上还有灰——像是从什么地方爬出来的。她看着溶昕,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谢昕,最后看向云衍。
“你没事?”云衍问。
沈清辞摇了摇头。“他们来抓我的时候,我跑了。从窗户跳出去的。”她顿了顿,“我师父马上到。”
溶昕的脸色变了。不是怕,是冷。她看着沈清辞,又看了看云衍,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像之前那样浮在表面上,是沉的笑,从底下泛上来的,像冰面下的水流。
“你们以为,我师父会帮你们?”她摇了摇头,“我爷爷是内门长老。你师父动不了我。”
她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动不了?你试试。”
门被推开了。一个老人走进来。白头发,灰道袍,瘦,背微微驼着。沈清辞的师父,内门大长老。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顾渊明和薛二娘。顾渊明手里拿着一本书,薛二娘手里拎着一把镰刀。
溶昕看着那个老人,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鞭子上。
老人看着她。“溶昕,你私自囚禁杂役,下蛊伤人,勾结外门弟子,意图谋害同门。哪一条,都够你滚出青云宗。”
溶昕咬着嘴唇。“你没有证据。”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末尾有一个红色的指印。是谢昕的血。
“这是你那个杂役的口供。他什么都说了。”老人把纸折好,收起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溶昕站在那里,脸白得像纸。她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她看了看谢昕,又看了看云衍,然后低下头。
“我走。”她说。
她转身要走。
“等等。”云衍叫住她。
她停住。
云衍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那本《毒经残卷》,翻到溶月写的那一页。先天之脉,药石难通。唯以毒攻毒,可破。
“你想要的,是破脉丹的方子。”他说,“方子不在大长老手里。在我手里。”
溶昕抬起头,看着他。
“我娘写的。”云衍把书合上,收进怀里。“你想要,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溶昕看着他。“什么事。”
“第一,你从谢昕身上取走你留的印记。第二,你和你的人,再也不准碰沈清辞。”
溶昕沉默了。她看了看谢昕,又看了看云衍。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不是冷的,不是热的,是空的。像一个被人掏空了瓤的瓜,只剩一层皮。
“好。”她说。
她走到谢昕面前,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把很小的银刀。谢昕闭着眼,浑身在抖。溶昕用刀尖在他手背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子渗出来。她用手沾了血,在自己掌心画了一个符号,然后念了几句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念完了,她站起来。
“好了。”
谢昕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背。那道口子还在流血,但颜色是鲜红的。他抬起头,看着溶昕。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重新拼起来。
溶昕没有看他。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云衍。你比你娘狠。”
她走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沈清辞走到云衍身边,看着他。“你没事吧?”
云衍摇头。他把剑插回腰后,走到谢昕面前,蹲下来,伸出手。谢昕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
“起来。”云衍说。
谢昕站起来。腿软,晃了一下,扶住墙。他看着云衍,嘴唇动了动。
“谢谢。”
云衍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着顾渊明和薛二娘。
“你们怎么来了。”
薛二娘把镰刀往肩上一扛。“顾长老找我的。他说你今天要出事。”
云衍看着顾渊明。顾渊明把那本书夹在胳膊底下,看着窗外那片竹林,像在看月亮,又像在看别的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云衍问。
顾渊明没有回头。“你扔那个瓷瓶的时候,我在竹林里。”
云衍愣了一下。
顾渊明转过身,看着他。“你扔了,溶昕的人看见了。他们回去报信。溶昕就动了。”他顿了顿,“你做得对。但你做得太慢了。”
云衍没有说话。他看着顾渊明那张苍老的、沟壑纵横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不是责怪,是别的什么,像一个人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终于看见一盏灯。
“走吧。”顾渊明说,“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工。”
他走了。薛二娘跟在他身后。
云衍站在那间木屋里,看着满地的狼藉。谢昕靠在墙上,闭着眼,呼吸很重。沈清辞站在门口,月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照成一道瘦长的影子。
“云衍。”沈清辞说。
他看着她。
“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别拿自己换别人了。”
云衍看着她,看了很久。月光下,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想起溶月写的那些信,想起她说——“衍儿,你要好好的。”
“好。”他说。
沈清辞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晃就没了。她转过身,走进月光里。云衍扶着谢昕,跟在后面。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