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人命如草 (第2/2页)
杨家湾进村之路虽然比官道差很远,但平时两辆马车会车都能过,如今却被这一辆马车占满了。
雕龙画凤,描金贴银,丝绸彩障,富贵逼人。四匹拉车的马更是高大威猛,神骏无比。
海盐百姓从没见过四匹马拉的车,就像后世普通百姓不理解十二缸发动机究竟有啥用一样。
其实也没啥用,至少一半纯属是摆设。车虽然大,这么神俊的高头大马,两匹足够了。
但那闲着的两匹就是告诉所有人,这车里的,是你们这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天人。
你们努努力,可能能坐上一匹马的车;你们咬紧牙关努力,可能能坐上两匹马的车。
但不管你们再怎么努力,你们也永远不可能坐上四匹马的车,甚至连摸一下都没资格。
众人都被这气势惊呆了,直到两队骑士到了近前,翻身下马,掀起轿帘时,众人才不由自主地后退。
车上下来一个少年,面如满月,细眉朗目,身着蟒袍,腰缠玉带,目光凌厉,暗藏杀机。
十个侍卫齐声喝道:“鲁王驾到,还不跪迎?”
刚才还在吵吵嚷嚷的百姓们,此时两腿一软,如同镰刀割麦子一样,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朱檀目光扫了一圈儿,直接对上了现场唯一一个还站着,正痴痴看着他的人。
朱檀激动地快步上前,却无法实现,在他和朱淑女之间,还有很多跪着的百姓。
“起来,滚开,都给本王滚开!淑儿,我来了,我来接你来了!”
朱淑女像忽然被惊醒了一样,下意识地举起两只手来,想要推开什么东西一样。
“不,王爷,你别过来。我不能跟你走!”
朱檀一下子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朱淑女:“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朱淑女的泪珠滚滚而下:“我不能跟你走。这是皇上赐婚,我跟你走了就是抗旨!”
朱檀咬牙道:“本王不怕。父皇最多打我一顿,我把你藏起来,让他找不到你,你不会有事儿的!”
朱淑女摇头道:“可他们怎么办?我若跟你走了,杨成一家都得死!”
跪在地上的白寡妇从鲁王下车就觉得情况不妙,听到赐婚时已是五雷轰顶,此时听见一家得死,双膝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秀儿和李香儿赶紧扶住她,心里也是紧张无比。虽然抗旨与她二人无关,但她们心中的恐慌不亚于白寡妇。
朱檀愣了一下:“这与你我何干?一介草民,他敢娶你,本王不杀他已经是恩典了,还要管他的死活?”
说到这儿,朱檀踢开几个百姓,又努力靠近了一些,眼睛盯着朱淑女看。
“他有没有……碰过你?我知道你一定是不肯的,他有没有强迫你?如果他敢无礼,本王先杀了他!”
朱淑女惊道:“王爷何出此言?别说他没有强迫过我,就是他有,也是皇命难违,何来死罪?
事情到今天这一步,只能怪我的命不好。杨成从始至终都没做错过什么呀!”
秀儿和李香儿对视一眼,不由得都对这个从天而降,少言寡语的大娘子多了一份敬意。
白寡妇疯狂点头:“没错没错,我儿子是好人,他绝不会干什么强迫别人的事儿!
你爹……皇上赐婚,我儿子也是迫不得已,大娘子,当然我不是说你不好啊,他没罪啊!”
朱檀想不到朱淑女会向着杨成说话,心里顿时一沉,一股妒火涌上心头。
淑儿与我情投意合,世间最爱之人当然是我。今天我来找她,她该欣喜若狂才是。
就算大庭广众不会投怀送抱,但我要带她走,她肯定应该毫不迟疑地跟我走才对呀!
为何她如此犹豫?难道真是如她所说,担心这小子一家会死?这绝不可能!
不过一介草民而已,听说他全家就剩两口人了,死便死了,有何关系?
在天家伟大的、轰轰烈烈的爱情面前,死两个草民算得了什么?这是需要犹豫的理由吗?
一介草民,本来以本王的身份,就是可以随意处置的,淑儿久在宫中,自然该明白呀?
既然不是因为对草民的同情,那就肯定有其他原因,才让淑儿担心杨成会死……
朱檀猛然瞪大了眼睛,他虽为大婚,但也不是雏儿了,府内侍女,青楼之地也都是去过的。
男女之事,最能移情。一日夫妻百日恩,莫非这些日子,已经不止一日了?
就在朱檀的眼睛渐渐发红,拳头慢慢捏紧的时候,朱淑女心里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在宫里时,她大部分时间跟在马皇后身边,虽然也见过宫里发落犯错之人,但她见到的范围内,马皇后下狠手时很少。
宫里大部分需要死人的严惩,都是皇上直接下令,或是协理六宫的李淑妃动手,她只是风闻,并未亲眼见到。
听说死人,和见到杀人,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朱淑女在宫中多年,却还保有着一份天真。
事实上朱元璋也知道这一点,她若是真有心机之人,存心勾引鲁王,不管谁求情,朱元璋都必杀无疑。
何况马皇后也不是傻子,更不是滥好人,身边之人是否存心勾引王爷,她是能分清的,所以她才会求情。
也正是因此,朱淑女对鲁王的印象一直是一个容貌俊秀,文采风流,孝顺父母,体贴宫女的完美少年。
却不知在皇宫里,任何一个皇子都会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儿来,以获得皇上和皇后的欢心。
今天是朱淑女第一次见到皇宫之外的鲁王,她刚见到他时觉得自己在做梦,现在的梦却有些醒了。
那不过是一介草民而已,他敢娶你,本王不杀他就已经是恩典了,还要管他的死活?
他不是说说而已的,我熟悉他的眼神,他说的是真话,他真的不把草民的命当回事儿啊。
如果我不是他喜欢的女人,活着,我长得丑一些,他对我也是一样吧。毕竟,我也是草民而已。
片刻的沉默之后,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了,鲁王的声音充满愤怒和狠辣,朱淑女的声音充满失望和委屈。
“你是不是已经跟他睡过了?”
“现在我还不能跟你走,你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