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南行 (第1/2页)
商队出城十里,天已大亮。
苏砚坐在车尾,抱着个小包袱,看着路边田野往后退。老吴坐在前面赶车,烟袋吧嗒吧嗒抽,也不说话。这是他离开临山镇地界后,加入的第一支商队。
车上堆着些货,用油布盖着,不知道是什么。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面有马蹄声响起。苏砚回头,见一骑奔来,马上是个年轻人,十七八岁,浓眉大眼,背着口刀。
年轻人追上商队,勒马停在苏砚这辆车旁,咧嘴笑:“吴老,搭个车?”
老吴眼皮也不抬:“给钱。”
年轻人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扔过去。老吴伸手接了,掂了掂,往旁边挪了挪:“坐。”
年轻人翻身下马,把马拴在车后,跳上车,正好坐在苏砚旁边。
“兄弟,新来的?”年轻人问苏砚。
苏砚点点头。
“我叫赵莽,走镖的。”年轻人拍拍胸脯,“这趟去南边,接个活儿。你们这是天涯商会的车队吧?”
“嗯。”苏砚应了一声。
赵莽自来熟,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天涯商会好啊,钱主事虽然抠门,但讲信用,路上安全。我跟他们走过两趟,都没出事。诶,兄弟你叫什么?哪儿人?做什么的?”
“苏砚,临山镇人,当护卫。”苏砚简单说,提及家乡时,心头微微一涩。
“临山镇?”赵莽想了想,“是不是前些年闹蝗灾的那个地方?听说死了不少人……”
苏砚沉默地点点头。
赵莽意识到说错话,连忙岔开话题:“护卫?不像啊。你这身板,能打?”
苏砚没说话。
老吴在前面嗤笑:“赵小子,话多。”
赵莽嘿嘿笑:“吴老,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就爱说话。路上不说话,闷得慌。”
他又转向苏砚:“苏兄弟,别介意。我这个人,话多,但心不坏。这趟路长,咱俩搭个伴,也好有个照应。”
苏砚点点头。
赵莽更来劲了,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个烧饼,分给苏砚一个:“尝尝,我娘做的,路上干粮。”
苏砚接过,咬了一口,有点硬,但香。这让他想起临山镇那个早已不存在的家。
“怎么样?”赵莽问。
“好吃。”
赵莽乐了:“我就说嘛,我娘做烧饼,那是一绝。可惜这次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我娘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天天念叨,让我别走镖了,找个安稳活儿。可你说,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不闯荡闯荡,对得起这身本事?”
苏砚问:“你武功很好?”
“那当然!”赵莽一拍胸脯,“我家传的刀法,十里八乡,没人是我的对手。要不是我爹死得早,我早去考武举了。不过走镖也好,见世面。等攒够了钱,我就开个武馆,收徒弟,教我娘享福。”
他说得眉飞色舞,眼睛里闪着光。苏砚静静听着,这简单的憧憬,对他来说却有些遥远。
车轱辘吱呀吱呀响,路上尘土飞扬。
走了大半日,中午在一处河边歇脚。车队停下,人生火做饭。钱多主事坐在马扎上,捧着账本看,小眼睛眯成一条缝。
苏砚下车活动腿脚,赵莽跟下来,从河里捧水洗脸。
“苏兄弟,你看。”赵莽指着河对岸,“那边有片林子,我上次路过,在那儿打了只野兔子,烤了吃,那叫一个香。等晚上扎营,咱俩去碰碰运气?”
苏砚还没说话,老吴在车上开口:“赵小子,别惹事。这地方,不太平。”
“不太平?”赵莽左右看看,“这荒郊野岭的,能有啥不太平?”
老吴没说话,只是吧嗒吧嗒抽烟。
吃完饭,继续赶路。
下午的路更难走,坑坑洼洼,车颠得厉害。苏砚抱着包袱,看着天边云聚云散。胸口那扇“门”安安静静,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是那道“裂痕”里的东西吗?他想起周先生给的地图,想起黑水泽,也想起季无涯所说的“道蚀之痕”。这些线索似乎隐隐相连,指向某个巨大的谜团。
“苏兄弟,想啥呢?”赵莽捅捅他。
苏砚回过神:“没什么。”
“肯定有事。”赵莽凑近些,压低声音,“我走南闯北,见过的人多了。你这样的,一看就有心事。跟哥说说,哥给你出出主意。”
苏砚看他一眼,没说话。
赵莽也不在意,自顾自说:“要我说,这人啊,活着就两件事,一是吃饱,二是开心。别的,都是虚的。你看我,爹死得早,娘身体不好,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可我每天乐呵呵的,为啥?因为我娘说了,人活一口气,这口气要是泄了,人就完了。所以啊,不管多难,这口气,得提着。”
他拍拍苏砚肩膀:“兄弟,我看你年纪不大,心事挺重。有啥过不去的坎,跟哥说,哥帮你。”
苏砚心里一暖。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谢了。”他说。
赵莽咧嘴笑:“客气啥。咱们这一路,得走一个月呢,就是兄弟了。等到了地方,我请你喝酒,真正的烧刀子,那才够劲。”
苏砚也笑了。这是他离开临山镇、离开洗剑池、离开永安县的种种是非后,第一次感到些许轻松的、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傍晚时分,车队在一处山坳里扎营。十几辆车围成个圈,中间生火。钱多主事安排人守夜,两人一班,一个时辰一换。
苏砚和赵莽分在一组,守子时。
夜里风大,吹得火堆噼啪响。苏砚抱着刀坐在火边,赵莽在啃干粮。
“苏兄弟,你练过武没?”赵莽问。
“没正经练过。”苏砚想起洗剑池的粗活和周先生模糊的指点。
“那你这护卫,怎么当的?”赵莽好奇。
苏砚想了想:“监天司的季先生介绍的。”
“季先生?”赵莽眼睛一亮,“是那位季无涯季先生?”
“你认识?”
“听说过!”赵莽压低声音,带着敬畏,“那可是大人物。据说在监天司里,也是一等一的高手,眼光毒得很。兄弟,你能让季先生介绍,不简单啊。”
苏砚摇摇头:“只是机缘巧合,承蒙季先生关照。”
赵莽还想问,忽然,远处传来一声狼嚎。声音凄厉,在夜里传得老远。火堆旁的几个人都抬起头。
“狼?”有人问。
“不像。”老吴放下烟袋,眯眼看向黑暗里,“狼嚎没这么尖,带着股邪性。”
又是一声,这次更近了。
苏砚握紧刀柄,那是谢子游留给他的刀。赵莽也站起来,抽出背后的刀。
黑暗中,有绿光闪动。一盏,两盏,三盏……是眼睛。
“戒备!”钱多主事的声音响起,带着紧张。
商队的人纷纷抄起家伙,围成一圈。苏砚和赵莽背靠背,盯着黑暗。
绿光越来越近,渐渐显出轮廓。是狼,但比寻常狼大一圈,毛色漆黑,眼冒绿光,嘴角流着腥臭的涎水。
“是黑风狼!”有人惊呼,“这东西通常只在深山老林,怎么跑到官道附近来了?”
“不止一只!”又有人喊。
黑暗中,绿光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少说二三十只,将它们团团围住。
钱多主事脸色难看:“点火把!围紧了!背靠车阵!”
火把纷纷点起,照亮四周。黑风狼围在车阵外,龇着惨白的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苏砚快速数了数,二十八只。他经历过洗剑池底的生死,面对过周显的杀剑,心性早已不同,此刻虽惊,却不乱。
“麻烦了。”赵莽咽了口唾沫,握刀的手很稳,但声音发紧,“这玩意儿,凶得很,见血就疯。咱们这点人,怕是不好对付。”
老吴啐了一口,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怕什么,畜生就是畜生。”
他跳下车,竟从车底下抽出一把厚重的鬼头刀,刀身黝黑,刃口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显然不是凡铁。
“老吴,你……”赵莽瞪大眼,没想到这个寡言少语的赶车老头,竟藏着一把好刀。
“看什么看?”老吴横了他一眼,“老子走南闯北三十年,什么山精野怪没见过。几只畜生,也敢拦路?”他提着刀,走到车阵一个缺口处,横刀而立,气势陡然一变。
黑风狼低吼着,缓缓逼近,形成合围。
最前面那头体型最大的头狼,似乎被老吴的挑衅激怒,忽然人立而起,而后猛地跃起,带起一股腥风,直扑老吴面门!
老吴不躲不闪,甚至没有看那血盆大口,只是手腕一翻,鬼头刀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刀光一闪,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噗嗤!
血光迸溅。那头狼竟被从中劈开,两片尸身带着内脏哗啦摔在地上,血腥气顿时弥漫开来。
“好刀法!”赵莽忍不住大喝,精神一振。
老吴甩了甩刀上的血,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热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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