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听雨轩 (第2/2页)
“吴伯?”季无涯——苏砚几乎能肯定就是这位——挑了挑眉,“你说老吴?”
“是。”苏砚从怀里取出那壶“春风醉”,双手奉上,“吴伯让我将这个带给先生。”
季无涯眼睛一亮,接过酒壶,拔开软木塞,凑到鼻尖深深一嗅。
“春风醉……”他眯起眼,表情竟有些恍惚,“还真是最后一壶了。”
他抬头,重新打量苏砚:“你就是苏砚?老谢前几日提过,说泥瓶巷来了个有意思的小子。”
“学生正是苏砚。”苏砚躬身行礼。
“坐。”季无涯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把酒壶盖好,放在案头,像是怕碰坏了,“老吴让你来,不只是送酒吧?”
苏砚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吴伯说,若在学宫遇到难处,可来寻先生。”
“难处?”季无涯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惫懒和通透,“你现在最大的难处,不就是甲三库房里那些看不懂的玩意儿么?”
苏砚心头一震,面上不动声色:“先生明察。”
“明察什么。”季无涯摆摆手,“慕容家那丫头午时刚去找过老周,拿着卷古帛书,上头有些连老周都皱眉头的东西。紧接着你这会儿就提着酒来找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库房里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他说得随意,但每个字都敲在苏砚心上。
“学生确实有些疑惑。”苏砚斟酌着开口,“昨日清理库房,发现几件带有特殊纹路的物件,学生见识浅薄,认不出……”
“东西呢?”
“还在库房。”
季无涯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你小子倒谨慎。行,明日我去看看。”
苏砚起身:“多谢先生。”
“别急着谢。”季无涯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苏砚脸上,那眼神像是能穿透皮肉,直看到骨子里去,“老吴信里说,你身世有些特别。我瞧你气息,确实不太对劲——明明只是筑基初期的底子,可这气血之旺,筋骨之韧,倒像是熔炼过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苏砚心头一凛,没接话。
“不想说就别说。”季无涯也不追问,只摆摆手,“我这儿没什么规矩,想来就来,想问就问。但有一点——别给我惹麻烦。我这个人,最怕麻烦。”
“学生明白。”
“去吧。”季无涯重新拿起笔,低头看那卷书,像是已经忘了屋里还有个人,“对了,告诉老谢,他要是再拿那些破烂事烦我,我就把他藏在床底那三坛‘秋露白’全喝了。”
苏砚躬身退出听雨轩,轻轻带上门。
走出几步,回头看去,小楼灯火已亮,映在纸窗上,是季无涯伏案读书的剪影。
他沿着来路往回走,心里却并不轻松。
这位季先生,看似惫懒随意,可每一句话都点在他最在意的地方。慕容清歌找周先生的事,他午时才知道,季无涯却已了然于胸。还有那句“身世有些特别”……
老吴在信里到底说了多少?
正想着,前头回廊拐角处转出个人。
一袭素白长裙,发簪青玉,眉目清冷如画,不是慕容清歌是谁。
两人在回廊下迎面碰上,都停下脚步。
慕容清歌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怀中停顿一瞬——那里裹着酒壶的布包还没完全藏好,露出个角。
“去找季先生了?”她问。
“是。”苏砚坦然道,“有些关于库房物件的疑问,想请教先生。”
慕容清歌点点头,没追问,只道:“那卷帛书,是‘镇魂录’残卷。”
苏砚一怔。
“周先生只认出三成。”慕容清歌继续道,声音平静,“但已足够确认,那是上古‘幽冥道’的传承典籍。帛书材质特殊,以怨魂丝织就,上书阴文,寻常人触之即遭怨气侵染。你昨日碰过,无事?”
苏砚想起昨日慕容清歌展开帛书时,那几不可察的蹙眉和嗅闻动作。
“我戴了手套。”他说。
慕容清歌看着他,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里,金色星点微微流转:“不只是手套的问题。幽冥道的传承之物,会自发感应生灵魂魄强弱。你碰了无事,要么是你魂魄特殊,要么……”
她没说完。
但苏砚听懂了。
要么,是他身上有更不寻常的东西,镇住了那怨魂丝的侵蚀。
比如神血,比如窃天手,比如胸口那截斩神剑残片。
“库房里那三件东西,”慕容清歌移开目光,望向远处墨湖方向,“青铜残片是‘镇魂碑’的碎片,皮册是‘瞑目书’,骨印是‘鬼府印’。都是幽冥道的东西。”
她顿了顿:“季先生若去看,会告诉你更多。但有一点你要记着——”
苏砚抬眼。
“幽冥道的东西,沾因果。”慕容清歌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它们的原主,未必都死透了。”
说完这句,她不再停留,转身往另一条路走去。
素白衣裙在夜风里微微拂动,发间那朵月光兰泛着极淡的微光,渐行渐远。
苏砚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回廊尽头。
胸口那截断剑残片,忽然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