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老鬼睁眼 (第2/2页)
可要“用”,得先解开封印。
而解开封印的方法,就在《瞑目书》的夹层里。
苏砚缓缓坐直身子。
他想起季无涯临走前那句话——“那里头的东西,可不只是‘老鬼’那么简单。你要是能翻开来看看,说不定会有惊喜。”
原来,这位季先生也知情。
他沉默片刻,吹灭油灯,和衣躺下。
窗外月色正好,银辉洒进屋里,在地上铺开一片清冷的光。
苏砚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青铜残片里的凶魂,皮册里的老鬼,还有那张幽冥敕令——这三样东西,就像三根刺,扎在他心里。他知道,谢子游和季无涯在等他做选择。
要么,碰。
要么,永远不碰。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是土墙,年久失修,有几道裂痕。月光从裂缝里透进来,在地面投下几道细细的光斑,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苏砚盯着那几道光斑,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坐起身,披上外衣,推门走了出去。
夜已深,学宫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虫鸣。
他穿过回廊,来到甲字三号库房门前。
门锁着,钥匙在谢子游给他的那串里。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扭。
“咔哒。”
锁开了。
他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
库房里一片漆黑,只有从高处小窗透进来的些许月光,勉强能看清一排排书架的轮廓。空气里有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尘土和旧纸张的气息。
苏砚摸出火折子,点亮墙角的一盏油灯。
昏黄的光晕散开,照亮了半个库房。
他走到第七架前,抬头。
第三层,左数第四本。
那是一本很厚的册子,封面是深褐色的皮,没有字,只在右下角用朱砂画了个小小的、扭曲的符文——是“瞑”字。
苏砚伸手,将册子从架上取下来。
入手很沉,比看起来要重得多。封面的皮子触手冰凉,带着种说不出的滑腻感,像是……某种活物的皮。
他捧着册子,走到靠窗的书案前,放下。
油灯的光照在封面上,那个朱砂符文在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像干涸的血。
苏砚盯着那符文看了片刻,伸手,缓缓翻开封面。
“啪。”
册子自动翻开一页。
泛黄的纸页上,一个字也没有。
不,不是没有字——
是字在动。
苏砚瞳孔一缩。
纸页上,那些原本空白的地方,忽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墨迹。墨迹扭曲、蠕动,像一群细小的虫子,在纸面上爬行、汇聚,渐渐凝成一行行字。
字是古篆,他认得一些,但不全。
可那些字的意思,却像活物一样,直接钻进他脑子里——
“魂兮归来,魄兮安在……”
“以吾之名,召尔之灵……”
“幽冥有路,黄泉有门……”
苏砚猛地合上册子。
冷汗,从额角渗了出来。
他喘着气,盯着那本册子,心跳如擂鼓。
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了无数个声音,在耳边低语、哭泣、嘶吼。那些声音层层叠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怨毒和阴冷。
这就是“老鬼”?
不,不止。
苏砚缓缓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
他想起了谢子游那句话——“那里头的东西,可不只是‘老鬼’那么简单。”
他重新伸出手,翻开册子。
这一次,他没有去看那些蠕动的字,而是将手指按在册子中间的书脊处,沿着缝线,一寸寸摸索。
谢子游说,夹层里有秘卷。
可这册子很厚,书脊扎实,看不出有夹层的痕迹。
苏砚想了想,从怀里摸出那截断剑残片。
残片入手温热,隐隐有股暖流,顺着掌心流入经脉。他将残片贴在书脊上,缓缓移动。
当残片移到书脊中段时,忽然顿住。
那里,有一股极淡的、阴冷的气息,与残片里的温热产生了微弱的排斥。
苏砚眼神一凝。
就是这儿。
他收回残片,从靴筒里摸出随身带的短刀——这是他在临山镇时就带着的,刀身薄,刃口利,虽不是法器,但用来割东西,足够。
他将刀尖抵在书脊缝线处,轻轻一挑。
线断了。
再一挑,又断了一根。
他动作很轻,很慢,一点一点,将书脊的缝线全部挑开。然后,用刀尖小心撬开书脊的硬壳。
“咔。”
一声轻响,硬壳裂开一道缝。
缝隙里,露出一角暗黄色的绢帛。
苏砚屏住呼吸,用刀尖轻轻拨开硬壳,将那角绢帛慢慢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巴掌大小的绢帛,颜色暗黄,质地轻薄,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画着一副极其复杂的图案。
图案的中心,是一道扭曲的符文,与幽冥敕令上那道残破的符文,有七分相似。
而在符文周围,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全是古篆,但比册子里的字要工整得多,也清晰得多。
苏砚就着油灯的光,仔细看去。
那些小字,开头几行,他看懂了——
“幽冥敕令,以魂为契,以煞为墨,可封万鬼,可镇千魂。然封易解难,强解则魂飞魄散,煞反噬主。唯以‘镇魂印’为引,辅以纯阳之血,方可徐徐图之……”
后面还有大段文字,讲的是镇魂印的结印手法、口诀,以及解封时的种种禁忌和步骤。
苏砚一字一句看下去,越看,心头越沉。
这秘卷上记载的,不只是解封之法,更是一种近乎邪道的控魂之术。以镇魂印为基,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与幽冥敕令中的“魂”建立联系,将其收为己用。
成功了,可驱役敕令中的凶魂。
失败了,则魂魄被反噬,轻则神智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苏砚盯着绢帛,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在夜风里微微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暗。
窗外,月色西斜,夜正深。
他缓缓收起绢帛,合上册子,将一切恢复原状。
然后,吹灭油灯,转身离开。
门“吱呀”一声关上,锁落下。
库房里,重归黑暗。
只有第七架,第三层,左数第四本的位置,那本深褐色的皮册,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封面上那个朱砂符文,忽然亮了一下。
很淡,很快。
像一只眼睛,在黑暗里,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