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解玉还情种祸因 (第2/2页)
她这一哭诉,倒打一耙,将龙昊的劝解说成了“无礼”和“干涉家事”。许多贵女、命妇也纷纷侧目,觉得这龙公子虽是好心,但确实有些逾越了。毕竟,那是王府,是郡主,处置一个侍女,确实轮不到外人置喙。
江州王乾镇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自然看出女儿是在借题发挥,小题大做。但龙昊当众干涉,也确实有些让他下不来台。他心中对龙昊的“多事”略有不悦,但对方言辞恳切,占着“为王爷寿诞着想”的大义名分,又不好直接斥责。正沉吟间,却听龙昊再次开口了。
“郡主言重了。龙某岂敢指手画脚,更不敢对郡主无礼。”龙昊语气依旧从容,甚至带上了一丝歉意,“只是见这婢女年幼,心生不忍,又念及今日乃王爷大喜之日,故冒昧进言。既然郡主认为此婢罪不可恕,必欲严惩……”他话锋一转,看向江州王,拱手道,“王爷,在下愿出纹银百两,赔补郡主衣裙,并赎买此婢,带出府去,严加管教。一来,可全王爷仁寿之名;二来,可解郡主心头之气;三来,亦免这寿宴之上,徒增戾气。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百两纹银,足够买几个这样的婢女了,更别提那云锦衣裙虽贵,清洗修补也绝用不了百两。龙昊此举,看似是“赔钱赎人”,实则是给了双方一个体面的台阶下。对王府而言,既得了实惠(百两银子),又全了面子(显得王爷宽宏,不计较小婢过失,还成全了龙昊的“仁心”)。对龙昊而言,破财免灾,既救了人,又彰显了仁义,还给了王府面子。至于那侍女,能脱离王府,免去五十藤条(那足以要了她半条命),更是天大的幸事。
乾镇岳眼中精光一闪,深深看了龙昊一眼。此子,不仅胆大,而且心思玲珑,处事圆滑。百两银子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却巧妙地将一场可能闹得不好看的冲突,化解于无形,还给自己和王府都戴了高帽。他捻须沉吟片刻,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龙公子宅心仁厚,体恤下人,更顾全大局,不愿因小事扰了今日雅兴,实乃君子之风。既然公子有此善心,本王岂能不成全?”他看向那吓得几乎晕厥的小侍女,淡淡道,“你这丫头,今日冲撞郡主,本当重责。念在龙公子为你求情,又值本王寿辰,便饶你这次。自今日起,你便不再是王府奴婢,随龙公子去吧。日后需谨言慎行,莫要再毛手毛脚。”
“至于银两……”乾镇岳笑着摆摆手,“龙公子说笑了。一件衣裙而已,何须赔偿。公子仁义之心,千金难买。此事就此作罢,休要再提。来人,带她下去收拾一下,交给龙公子的人。”
王爷金口一开,此事便算定了性。既彰显了王府的大度,又给了龙昊面子,还顺手处理了一个小麻烦(一个笨手笨脚的侍女)。至于乾明玉的感受……在王府利益和王爷的威严面前,郡主的些许不快,暂时可以忽略。
“父王!”乾明玉万万没想到父亲竟会答应,而且连银子都不要!这岂不是显得她这个郡主,被一个外人轻轻松松就拿捏住了?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龙昊,指尖都在颤,“你……你好!龙昊是吧?本郡主记住你了!”那眼神,充满了怨毒与愤怒,显然已将龙昊恨到了骨子里。
龙昊却恍若未见,对着乾镇岳深深一揖:“王爷仁厚,晚辈感激不尽。”然后转向犹自瘫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逃过一劫的小侍女,温声道,“还不快谢过王爷恩典?”
那小侍女如梦初醒,连滚爬地转向江州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涕泪横流:“奴婢……不,民女谢王爷天恩!谢王爷开恩!”声音哽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又转向龙昊,更是感激得无以复加,又要磕头:“谢公子救命之恩!谢公子大恩大德!民女做牛做马,报答公子!”
龙昊虚扶一下,语气平和:“不必如此。日后谨慎行事便是。去吧。”
侍女被婆子带了下去。一场风波,看似平息。宴会继续,丝竹再起,宾客们重新举杯谈笑,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但许多人心中,都已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位龙公子,不仅神秘,有手腕,而且……胆子不小,竟然敢当面拂了乐平郡主的面子。看来,这位郡主娘娘,是绝不会善罢甘休了。
乾明玉坐在席间,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团扇几乎要被捏碎。她死死盯着龙昊回到座位、从容饮酒的背影,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和羞愤。从小到大,从未有人敢如此对她!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龙昊,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她如此难堪!父王竟然还向着他!好,很好!龙昊,你给本郡主等着!今日之辱,他日必叫你百倍偿还!她已在心中,将龙昊的名字,用最怨毒的笔触,刻在了黑名单的首位。
而龙昊,仿佛毫无所觉,依旧与旁人谈笑风生。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会掠过女眷席那道充满恨意的视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芒。救下一个侍女,花费些许口舌,却彻底得罪了这位骄纵的郡主。这笔买卖,看似亏了。但他清楚,在这江州王府,有时候,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一个骄纵愚蠢、却又备受宠爱的郡主记恨,或许……在某些时候,也能成为一枚意想不到的棋子。当然,前提是,他要能接得住随之而来的麻烦。不过,他既然敢做,自然也已想好了后招。江州这盘棋,又多了一个变数,似乎越来越有趣了。